水砸了他二十天,他瘦了一圈,脸更尖了,颧骨更凸了,眼窝更深了。但他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在灰蒙蒙的山谷里闪着光。他的肩膀上全是淤青,背上也是一块一块的青紫色,像被人打过一样。但他的手很稳,比二十天前稳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走到潭边,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水是凉的,激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道瀑布。水还是那个水,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他已经不是二十天前的他了。二十天前,他在瀑布下面连坐都坐不住。现在,他能在瀑布下面修炼两个时辰,一动不动。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湿的,被水汽浸了二十天,摸上去滑溜溜的,但握紧了就不滑了。
他对着瀑布出剑。
惊蛰十二式,第一式“立春”。剑尖朝上,等。风来了,水来了,势来了。剑动了。不是他动的,是水推的。剑尖在水幕上划开一道口子,灰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去,把瀑布从中间劈开了一道缝。水被剑气逼退,露出了后面的石壁。石壁上多了一道痕迹,半寸深,三尺长,切口平整得像刀切豆腐。
第二式“雨水”。借力打力。他借了瀑布的力,一剑劈出去,剑气比第一式大了一倍,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更深的痕迹。第三式“惊蛰”。第四式“春分”。第五式“清明”。第六式“谷雨”。六式连出,每一式都比上一式快,每一式都比上一式重。六道剑气劈在石壁上,留下六道痕迹,深浅不一,但每一道都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的。
云苍真人站在岸上,看着那六道痕迹,点了点头。
“前六式,够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布,扔给林渊。林渊接住,擦了擦剑,把剑插回鞘里,从水潭里爬出来。云苍真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的淤青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的瘦削上,最后落到他的眼睛上。
“筑基中期巅峰。根基扎实,不虚浮。比我想象的要快。”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林渊:“培元丹。补身体的。你瘦了太多了,大比的时候不能这个样子。”
林渊接住瓷瓶,倒出一颗培元丹,含在嘴里。丹药化开,一股温热从喉咙往下走,走到胃里,走到四肢,整个人暖洋洋的,像泡了个热水澡。
“大比还有五天。”云苍真人转过身,往山上走,“这五天,不要修炼了。去外门,找你那个朋友。别练剑,别打坐,别修炼。休息。”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瓷瓶,把剩下的培元丹收好。他穿上鞋,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瀑布还在那里,水从山顶上砸下来,轰隆隆的,和二十天前一样。但石壁上的六道痕迹还在,在阳光下泛着白惨惨的光,像六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
他转回头,继续往山下走。
外门练武场。
楚狂歌正在练剑。他的剑法比二十天前更猛了,每一剑都带着风声,呼呼的,像要把空气劈开。他的修为也突破了——筑基后期,气息比以前浑厚了不少。他看见林渊,收了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瘦了。”
“你壮了。”
楚狂歌笑了:“咱俩互相夸呢?”他走过来,在林渊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在他淤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楚狂歌手缩回去,“你肩膀怎么了?”
“瀑布砸的。”
“你练功还是受刑?”
“都差不多。”
楚狂歌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递给他。林渊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还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但比之前好多了。两个人坐在练武场边的石头上,看着天。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
“大比还有五天。”楚狂歌说。
“我知道。”
“你紧张吗?”
“不紧张。”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真不紧张还是装的。”
林渊没有回答。他把酒壶还给楚狂歌,站起来,拔出惊蛰剑,走到空地中央。他看着面前那些被劈烂的木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出剑。
第一式,立春。剑尖朝上,等。风来了。剑动了。
第二式,雨水。
第三式,惊蛰。
第四式,春分。
第五式,清明。
第六式,谷雨。
六式连出,一气呵成。剑光在空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像闪电,像流水,像刀子切豆腐。最后一剑劈出去的时候,一道灰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去,打在空地边上的一棵老松树上。松树晃了一下,针叶簌簌地往下掉,树干上多了一道半寸深的痕迹。
楚狂歌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那道痕迹,沉默了很久。
“你这剑法,叫什么来着?”
“惊蛰十二式。”
“前六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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