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柱压过盐海时,西漠的风都被染成了腥气。它没有落地,只在半空拖出一道横贯天地的暗红长痕。长痕尽头正对东南,沿途盐丘、枯树和废弃驿道一齐失了颜色,像有无形的巨轮从那里碾过去。
叶芷柔腕上的金线绷得笔直。她刚抬手,金线便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线而去,远处立刻传来青铜药牌急促的震鸣。一长,两短,三长。
云丹青的示警。苏清瑶眸色一沉,转身便往东南望去。那边隔着数百里盐漠,林越失去远距追踪后,牵绊中只剩七枚寄存印杂乱的颤动,像七盏被人攥在掌中的灯。
“药车还活着。”林越在三人识海里飞快开口,“印没有熄,但它们在往同一个方向挪。”
洛芊芊抬头盯着血柱,狐火在指间跳了跳:“血井要把他们拖回去?”
“它没在拖人。”林越的意识扫过身后那具逐渐黯淡的井守遗骨,“它在借药道开路。第二张欠条的利息,落到了那条路上。”
井守遗骨靠着黑钉,空洞眼窝里的白光只剩一点:“东南药道……旧时是送伤者出去的路。井门续命三次,每一次都有人从那条路上活下来。”
苏清瑶问:“血井要收回这条路?”
“它要把路……折回井里。”
遗骨话音刚落,盐地下猛地钻出一道赤红裂缝。裂缝从黑钉前方一路向东南撕去,所过之处,盐壳翻卷成一层层血色浪头。
几根埋在地下的旧木桩被顶出地面,木桩上还挂着腐朽药囊,显然正是井守所说的古药道。血井没有去追药车。它直接把整条路变成了自己的血管。
叶芷柔看着金线尽头,声音发紧:“云前辈在退。闻照和折弦留在后面。”
“退不了太久。”林越在牵绊中开口,“血柱在吞他们经过的地脉。药车越走,后路越少。”
洛芊芊已经将八尾尽数放开:“那就过去,把这根破血管烧断。”
“等等。”
林越叫住她。他看向盐地里那道新裂缝。失去旧地图后,许多路径只剩残缺光点;此刻黑钉附近却浮出一串极淡的灰字,像被债契震出来的旧账:第二债,续井门三次。取路上余命,补井下空缺。最后一句尚未完整,灰字便被血光冲散。
林越心里一沉:“它收的不是药材,也不是七名药引的灵力。”
苏清瑶立刻明白过来:“它要借他们身上存下来的生机,补井里缺的人。”
七枚寄存印全在苏清瑶气海里待过。血井若沿药道逆追,便能借寄存印找到他们每个人曾被救回、又曾救过别人的命数。这一次,血井甚至不必把人抓进井里。只要药道倒折,路上所有被丹药护住的气血都会成为利息。
叶芷柔脸色发白,掌中金线却没有松:“我能用金线牵住药牌,但只能传一段话。”
林越当即开口:“告诉云丹青,别再沿旧药道退,往北切进风蚀谷。那片谷地没有旧路根,血井接不上。”
叶芷柔闭上眼,金线顺着掌心血珠直射出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云前辈,苏姐姐让你立刻北转风蚀谷,别走旧药道。血井借路收账,闻照和折弦先断后面的血桩。”
金线颤了三下。药牌那头很快回了两声。
叶芷柔睁眼,眉心却皱得更紧:“他们已经被血幡缠住了。云前辈说,北侧山口塌了,药车过不去。”
话音未落,地上的红裂缝突然转了个弯。它没有继续朝东南延伸,反而如同一条嗅到血气的蛇,猛地扑向黑钉。裂缝里翻起十几只血手,每一只手都攥着半截腐烂的药牌,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被刮去名字的痕迹。
谜语人靠在盐壳边,面具裂缝里渗出血:“它在找总账。”
叶芷柔立刻横起金线。血手撞上金光,掌心那些残药牌便齐齐发出哭声。哭声里没有一句完整的话,只有许多人临死前喊出的药名、地名和亲人的小名,乱成一片。金线被震得倒卷,叶芷柔虎口当场裂开。
她没有后退,反手将金线缠过黑钉根部。金光一层层缠紧,黑钉中残留的白光随之亮起,将扑来的血手钉在盐地上。
“别让它碰黑钉!”谜语人急道,“井守留下的半句还在钉里。血井拿到它,就能把第二张欠条从药道写回苏清瑶身上!”
苏清瑶脚步停住。林越也在这一瞬明白了血井真正的打法。东南药道是明面上的利息,黑钉里的井守残意才是能补全旧账的凭据。赤骨使用血幡困住药车,逼他们分心;只要这里的黑钉被拔,血井便能把“执剑监守”的债名硬扣到苏清瑶头上。
“清瑶,不能全走。”林越声音极快,“芷柔一个人守不住钉。”
洛芊芊回头,脸色难看:“药车那边怎么办?”
苏清瑶握剑的手没有松:“我去。芊芊留下。”
“想得美。”洛芊芊当即反驳,“你一个人钻进血幡,本公主回头得被芷柔念一辈子。”
叶芷柔却在金线后抬起脸:“我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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