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花了大约一刻钟整理路线，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这座迷宫他根本不需要整理路线。他记得每一面墙后面是什么。不是记得地图，是记得当初设计这些谜题时用的套路。
那时候他刚入行，主策划让他做一个“有挑战性但不至于劝退玩家”的解谜关卡。他参考了“那”款游戏里的神庙设计，做了十几个机关，每个机关都有正解和邪解。正解是按照设计者的意图，一步一步推箱子、踩机关、找钥匙。邪解是用一些取巧的方法绕过正解，比如用炸弹跳过墙，用盾牌滑行越过坑，用弓箭射机关直接开门。
甚至有些邪道解法都不是故意留的，是试玩的玩家们发现的，他把那些邪道解法记在了心里。现在这座迷宫的每一面墙、每一个机关，都和他当年设计的一模一样。包括那些邪道解法。
“清瑶，往前走，到岔路口左转。”林越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稳重。
苏清瑶站起身，把炭笔和地图收进储物戒。洛芊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抱着小金跟在后面。叶芷柔把荧光矿石换了一颗新的，淡蓝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来，在黑暗的通道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区域。
左转之后的通道比之前的窄了一半，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符文在荧光矿石的照射下微微发亮，像一双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洛芊芊走在最前面，耳朵竖着，步子不快不慢。
“前面有叉路，走右边。”林越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芊芊在岔路口右转。走了不到二十步，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太阳、月亮、星辰，还有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图案下方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木片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是正常解谜的路线。”林越说，“按正常流程，你们需要去迷宫里找到三把钥匙，分别对应太阳、月亮、星辰三个图案，然后才能打开这扇门。但不用那么麻烦。清瑶，用重剑砸门左上角那块石头，那个位置是承力点最薄弱的地方，砸三下门就开了。”
苏清瑶上前，举起重剑，对准石门左上角一块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的石头，砸了下去。第一下，石头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第二下，裂纹扩大了一圈。第三下，整扇石门从左上角开始碎裂，碎石哗啦啦地落了一地，门洞露了出来。
洛芊芊的嘴巴张开了。她看了看那堆碎石，又看了看苏清瑶手里的重剑，再看了看虚空中某个方向——她知道林越在看着。“这也可以？”
“邪道。”林越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正常玩家不会想到砸墙，但砸墙确实是最快的解法。”
她们继续走。接下来的路在林越的指引下变得异常顺畅。
有一处需要踩机关开门的房间，正解是要按照特定顺序踩亮地面上的九块石板。林越让她们别踩石板，直接走侧面，侧面有一堵矮墙可以翻过去。苏清瑶先翻过去，然后把重剑伸回来，洛芊芊握着剑身被拉了过去，叶芷柔被洛芊芊拽着衣领提了过去。小银趴在她肩膀上，整个过程一动不动，像一条银色的围巾。
有一处需要射击命中远处靶心的机关，正解是要在限定时间内射中三个移动靶。林越让她们别射靶子，射房梁上那条铁链。铁链断了之后靶子全部降了下去，机关直接解锁。洛芊芊用狐火精准地烧断了铁链，靶子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机关门缓缓打开。
有一处是毒雾房间，正解是要在毒雾中找到正确的通风口。林越说这个房间没有邪解，但可以硬扛过去。苏清瑶用天道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罩，洛芊芊用极寒之力在周身凝了一层冰甲，叶芷柔被两人夹在中间，小银把身体完全展开包住了她的口鼻。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毒雾房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出口。一面巨大的、布满了裂纹的墙壁，裂纹从墙脚一直延伸到穹顶，宽度足以让两人并肩通过。
“这面墙不是机关，是当年故意留下的结构裂缝。我查了记录，这面墙的厚度只有正常墙壁的三分之一，用重剑劈几下就能开。”林越说。
苏清瑶举起重剑，将天道真元灌注进剑身。银白色的纹路在剑身上亮起，她深吸一口气，一剑劈在墙壁最宽的裂纹处。裂纹向两侧延伸，碎石从裂缝中剥落，露出后面的光。不是荧光矿石那种淡蓝色的光，而是白色的、刺目的、从外面涌进来的阳光。她又劈了一剑，裂缝扩大了一倍，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第三剑，整面墙轰然倒塌。
洛芊芊第一个钻了出去。然后她站住了，一步都没有再往前走。
苏清瑶从她身后钻出来，也站住了。叶芷柔最后一个出来，抱着小金，小银趴在她肩膀上，两个小家伙都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旷场地。地面是整块的白玉，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头顶的天空。白玉地面上刻满了阵法纹路，那些纹路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要复杂，不是一层两层，而是密密麻麻地叠加在一起，有些纹路已经暗淡了，有些还在微微发亮。阵法纹路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高台，高台不大，直径约三丈，台面比地面高出一尺，边缘有一圈凹槽。
场地的边缘是一圈石柱。石柱很高，每一根都有十几丈，柱身上刻着九尾天狐的图腾，九条尾巴缠绕着柱身向上盘旋。石柱的顶端悬浮着淡金色的光球，光球在缓缓旋转，将整个场地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芒中。
头顶的天空不是青丘那种永远不落的黄昏色，而是真正的、会流动的蓝天。有云，云在缓慢地移动，在白玉地面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林越的声音在三人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这里被空间力量改造过。你们看地面那些阵法纹路，不是用来封印的，是用来加固空间的。这个场地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而且空间的边界被强化过，普通攻击打不穿。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专门用来战斗的地方。”
洛芊芊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她看着场地中央那个圆形的高台，距离真相似乎越来越近了。
苏清瑶把重剑从背后解下来提在手中，朝高台的方向走去。洛芊芊跟在她身后，叶芷柔走在最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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