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元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苏清瑶站在小院门口，最后看了一眼紫云藤花架上的叶片，叶片被雨水洗得翠绿，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灵田里。自动灌溉系统已经关了，风力发电机也收进了储物戒，帐篷折叠成一个小包袱挂在腰间。院子里恢复了刚来时的模样，空荡荡的，只有几块青石和一口枯井。
柳如烟的飞舟停在城门外。是一艘比上次更小的飞舟，船身细长，通体银灰色，船头刻着天商盟的徽记。船舱不大，但布置得很实用——四张固定的座椅，一张折叠桌，角落里嵌着一个小型储物柜。飞舟的防御阵法比穿云舟弱一些，但速度快得多，适合长途飞行。
小青站在舷梯旁，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正在和柳如烟核对。看到苏清瑶三人走来，柳如烟合上清单，朝她们招了招手。
“飞舟给你们准备好了。物资也装好了，够你们用一阵子。”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洛芊芊身上，“洛姑娘，你确定不需要人护送？青丘旧址那边虽然不是什么凶地，但毕竟荒废了很久，万一有什么意外——”
“本公主元婴初期了。”洛芊芊把第六条尾巴从斗篷里溜出来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尖在细雨中微微摆动，“谁护送谁还不一定呢。”
柳如烟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苏清瑶，玉简通体淡青，表面刻着天商盟的云纹。“这是我让人整理的青丘旧址附近的地形图，标注了河流、山势和几个可能适合扎营的位置。还有一些关于那片区域的记载，不多，但聊胜于无。”
苏清瑶接过玉简收入储物戒，对柳如烟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谢谢，柳如烟也没有等她说。两人在乱星集市时就养成了这种默契，需要的东西不会客气，给的东西也不用推辞。
“那片区域的环境有些特殊。”柳如烟走到飞舟旁，用手敲了敲银灰色的船身，“天元城以东翻过主峰之后，气候会变得很不一样。潮湿，闷热，植被茂密，和北域完全是两个世界。天商盟的斥候形容那里是‘会吃人的绿海’，因为植被太密了，人走进去几步就看不见影子。你们小心一些。”
叶芷柔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听到“会吃人的绿海”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医疗包的带子。但她没有退缩，只是把医疗包的搭扣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的丹药和绷带都摆放整齐。
洛芊芊抱着小金踏上舷梯，六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她走到船舱里，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小金放在窗台上。小金用小黑点似的眼睛打量着飞舟内部，发出一声好奇的咕噜。
苏清瑶和叶芷柔也上了飞舟。叶芷柔坐在洛芊芊对面，把医疗包放在膝盖上，从里面翻出那本《北域药材与丹方杂录》，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看。苏清瑶坐在最里面，重剑靠在手边，闭目养神。
柳如烟站在飞舟下面，仰头看着她们。细雨打在她淡青色的襦裙上，在肩头凝成细密的水珠。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去吧。到了地方传讯给我。”
苏清瑶睁开眼，对她点了点头。飞舟的阵法启动，银灰色的船身缓缓升空，穿过细密的雨幕，朝东南方向飞去。柳如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和天元城的城墙一起消失在灰白色的雨雾中。
飞舟穿过云层后，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将下面的山川染成一片明亮的绿色。苏清瑶闭着眼睛，但林越知道她没有在睡。她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拇指在剑格上来回摩挲，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清瑶。”他在识海中唤了一声。
“嗯。”
“从柳如烟给的情报来看，青丘旧址那边的气候和修仙界大部分地方都不一样。不是极寒，不是干燥，是湿热。植被非常茂密，有些地方人走进去几步就被树冠遮住了。而且据天商盟斥候的记录，那片区域有很多特殊的妖兽和灵植，有些是北域和中州都没有的。”
苏清瑶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云层。她没有去过那种地方，在青云宗的时候，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后山。后来去了乱星集市、天元城、北域，见过的地形越来越多，但林越描述的“会吃人的绿海”，她确实没有概念。
“那边会不会很热？”洛芊芊从窗外收回目光，插了一句。她的耳朵竖了起来——不是头顶那对粉色的狐耳，而是她对“新环境”这个词的本能反应。
“会很热。”林越肯定地说，“而且很潮湿。你们在北域穿的那些厚衣服，到了那边穿不住。我看了柳如烟提供的气候记录，那边的平均温度比天元城高不少，而且几乎天天有雨。你们需要更轻便、更透气的衣物。”
洛芊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衣裙。这裙子是在天元城定做的，料子不错，但在北域穿的时候还得在外面裹一层斗篷。如果林越说的是真的，那到了那片“会吃人的绿海”，她连这身裙子都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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