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岳命人把龙椅搬进议事厅。
众臣大惊,以为要恢复威严。
结果龙椅被放在最后一排,前面摆了普通长桌。
“今日朕先听。”他说。
这话比任何圣旨都让人不自在。
农户代表讲水渠,讲得结结巴巴。皇帝没有打断。
边军代表讲军饷,讲到旧将克扣时声音发颤。皇帝还是没有打断。
散会后,萧承岳坐回龙椅,问林不凡:“朕这样,像不像失了体统?”
林不凡想了想:“像终于开始上班。”
龙椅搬进议事厅后,最先不适应的是搬椅子的工匠。
他们原本以为要把龙椅放在正中,结果萧承岳指着最后一排:“那里。”
负责摆放的工匠站在原地,不敢动。
“陛下,龙椅不能背对大门。”
“为什么?”
“祖制如此。”
萧承岳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那就把祖制也搬过来,问它愿不愿意坐最后一排。”
工匠不敢笑,只能按照命令把龙椅放下。
前面摆的是普通长桌,桌面有茶水、纸笔和公开议题。皇帝的位置没有桌案,只有一个装水的陶杯。
第一场议事,农户代表讲水渠。
他站起来时,手一直抓着衣角,话说得结结巴巴。过去他从没在皇帝面前说过话,甚至不知道该先称臣还是先报村名。
萧承岳没有催他。
他说错了两次数字,陈小北想提醒,被苏晚晴按住。
“先让他说完。”
农户代表最终讲了半个时辰。
水渠不是单纯的水渠。它经过三座村庄、一块王府旧地和一条军用驿道。过去每次修缮,都有人说自己没有权限,最后只在旱季临时挖沟,雨季又被冲毁。
皇帝听完,问:“如果由你们自己决定,先修哪里?”
农户代表愣了愣:“先修最容易塌的那段。”
“为什么不是最靠近你们村的?”
“因为水会从那里经过我们村。先修上游,下面才有水。”
皇帝点头,却没有发表结论。
边军代表随后起身。
他讲军饷,讲到旧将克扣时声音发颤。那名旧将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曾经最敬重的人。每个月账面上发足的军饷,到手只有七成;有人不敢说,有人说了便被调去最危险的哨所。
萧承岳仍然没有打断。
直到边军代表说完,皇帝才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以前说了,没人记。”
“现在呢?”
他看了看桌上的登记员:“现在有人记。”
这句话让萧承岳的手指在陶杯边缘停住。
议事结束后,皇帝没有立刻回宫。
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其他人收拾纸笔。农户代表和商户代表为运输费用争了几句,边军代表则请陈小北帮忙核对旧军饷。没人再把皇帝当作一座必须绕开的高山。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怕皇帝。
只是他们开始相信,怕也可以把话说完。
萧承岳问林不凡:“朕这样,像不像失了体统?”
林不凡想了想:“像终于开始上班。”
皇帝笑了一下,很快又收起。
“你说,朕过去是不是太少听了?”
“不一定。”
萧承岳看他。
“有些人确实一直在说。”林不凡道,“只是他们说的地方,没人把记录送到你面前。”
皇帝低头看着那只陶杯。
“龙椅坐得高,声音就会变小。”
“所以我们把它搬低了。”
第二天,内廷提出把议事厅改成皇帝专用。
理由是龙椅受损,普通人不能靠近。
萧承岳直接驳回。
“议事厅既然用来议事,便不是朕的私殿。”
他又下令,今后每次议事由不同的人负责记录。皇帝可以发言,但不得要求删改原记录,只能在末尾添加说明。
礼部官员听完,面色复杂。
“若记录内容有损皇室威严呢?”
萧承岳道:“那就让皇室做得不再有损。”
龙椅被留下了。
但它不再处在最高的位置。
议事厅里第一次没有人跪着说话。
这件小事让礼部官员非常不安。他们认为不跪会使发言失去庄重,农户代表却说自己若一直跪着,腿麻之后就听不清问题。
萧承岳听完,宣布议事期间可坐可立,礼仪不得妨碍陈述。
礼部只好重新编写礼仪。
新礼仪长达十二页,最后被白小鱼删成两句:不要打断别人,不要把茶泼到记录上。
苏晚晴认为第二句很有必要。
皇帝坐在最后一排后,仍然有人不敢发言。他们总会先看一眼龙椅,确认皇帝是不是皱眉,再决定自己的话要不要说。
萧承岳发现后,主动背对着他们。
“朕今天先听,不看表情。”
林不凡问:“你背对着也能听见?”
“朕若听不见,便让记录员重述。”
一个月后,龙椅后面多了一块木牌:本席负责听取,不代表已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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