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院子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老树的叶子在暮色里收拢了一些,不再像午后那样伸展,像整棵树也在准备过夜。楚微坐在石桌边,把白天晒好的几味药材收进布袋里,扎紧袋口的时候听到墨临渊从正殿出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手里没有拿东西,但坐下来的姿势带着一点已经确认过院墙四周后的松弛。
两个人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墙根那株野花的花瓣已经合拢了,边缘微微卷着。风从南边吹来,但比白天小了不少,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远处缓慢地停下来了。
“那些路障和火光。”墨临渊开口,“你觉得它们会在几天之内靠近?”
楚微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只扎好口的布袋放在桌角,指尖在袋口的折痕上多停了一下才收回来。她感觉到风从南边吹过来的时候,那股气息比昨天更清晰了,像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薄雾正在贴着地面向前推进。“三五天。也可能更短。取决于他们还在等什么。”
墨临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估算的依据,像是他自己心里也差不多有一个数字。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夜风穿过老树叶子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干燥的声响,和春天的风不一样。楚微又感觉到那股从南边吹来的焦灼气息,它已经比昨夜更靠近了一些,像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薄雾,贴着地面往前推移。她站起来,走到灶间门口,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倒进一只空碗里,端起来慢慢喝完,然后把碗放回灶台边沿。她回屋经过石桌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株野花的花瓣,它们已经收拢了,在夜风里微微颤动着,像是正在适应一个新的风向。她没有停下来多看,只是放慢了步子,像一阵风从墙根绕过,没有惊动那株正在合拢的花。
第二天早上楚微推开院门时,门槛外侧放着一小片布料,深灰色的,边角有一道整齐的割口,像是被人用刀裁下来的。她蹲下来捡起来看了看,布料质地紧实,边缘没有磨损,像是新裁的,上面没有沾任何泥土,像是被人特意放在那里的。
她把布片带进院子,墨临渊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片:“哪来的?”
“门口。今早放的。”
墨临渊接过布片看了看,捏了一下布料的厚度和手感:“不是宗门制服的料子,也不是山下常见的布料。”
楚微没有接话,她从灶台边沿拿起一只干净的碗盛了一碗水放在桌上,自己在石凳上坐下。那碗水放在桌面上,水面平静,像是正在等着什么东西落入其中。窗外晨光落在那片布上,把布料的经纬照得清晰,边缘的刀口整齐利落。她又把那片布拿起来看了一遍,翻面的时候看到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刮痕,像是用指甲或者刀刃划了一下留下的,没有形成字迹,更像是一个随手留下的记号。
她把布片放在石桌边沿的凹槽里,没有收进抽屉,让它和昨夜的暮色余温一起,搁在晨光能够照到的地方。
上午去药圃的路上,她注意到南边的风里多了一层极淡的浮尘。不是本地土壤被风扬起的颜色,更偏灰白一些,像是从更远的地方被带过来的。她站在路边多看了两眼那个方向,没有看到火光,也没有看到人影,但她能感觉到那道正在缓慢推进的界线又近了一些,像是有人把边界线向前挪动了一小段。
下午她回到少主殿的时候,墨临渊正在墙边修一截松动的栅栏。他身边放着那把短刀,刀鞘被擦过一遍,折光处映着一线晴朗的天光。他没有抬头看她进来,但楚微注意到他修栅栏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等一场正缓步走来的傍晚,好让那些事各归其位。南边的风在她走进院门之后忽然大了一瞬,吹得墙根那株野花的花瓣翻卷了一下,又恢复原状。她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远处那道她还没能看清的界线,正在慢慢地、稳稳地向前挪动,而这座院子里的灯火还没有点燃,但已经有人守在灶膛边沿等着第一根柴火被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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