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楚微在院子里看到了火光。
不是近处的，是从南边很远的地方透过来的一层暗红色的光，贴着地平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山脊后面持续燃烧。火光不大，但稳定，不像野火那样跳动着扩散，更像是一排被固定位置的照明物。她站在老树底下看了好一会儿，那层暗红色的光一直没有熄灭，也没有移动，像一道被钉在地平线上的界线。
墨临渊从正殿出来，走到她旁边站定，也看着那个方向：“昨天还没有。”
“今晚才有的。”楚微说，“位置固定，不是随机的。”
第二天早上，消息开始更多地从山下传上来了。有一个外门弟子下山办事回来，说南边官道上设了路障，不是官府设的，是用砍倒的树木和石头堆起来的，拦在路中间，不让通行。路障附近没有人看守，但也没有人敢去搬开。他说那些树木的断口整齐，和之前药圃外被挖断的那几棵老树的切口很像，像是同一拨人干的。
楚微听完之后没有多问，但她在心里把这个信息和昨晚的火光连在了一起——路障、火光、被烧过的草根、放倒的老树、土坡上被处理过的痕迹。它们围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圈，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
午后周玄清派人来了一趟。来的人没有进院子，只在门口站定，说了一句：“长老说，南边那条路暂时不要走了，巡山的人会往那边加派人手。如果需要什么药材或物资，提前报上去。”
楚微站在门内，答应了一声。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步伐比平时紧凑。
傍晚苏清月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进门之后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楚师姐，我今天下山去采药，南边那条路确实封了。有人在岔路口堆了石头，不好走，我绕了一段路才回来。”
“有没有看到人？”
“没有。但我在岔路口旁边的土里看到了一些脚印，尺码挺大的，应该不是我们宗门的人。”苏清月压低声音，“周长老那边好像也在加派人手了。”
楚微点了点头：“这几天你不要单独走太远，采药的话可以请人结伴。”
苏清月答应了，也没有多待，歇了一会儿就走了。
夜里楚微又去院子里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那层暗红色的火光还在，比昨晚更亮了一些，像是一排正在慢慢靠近的灯笼，还没有照到近处，但已经把轮廓投在了远处的地面上。楚微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感觉到空气里的焦灼气息比昨天更重了一些，像是风正把那层正在收拢的东西的质地，一点一点地送到她鼻尖前。墨临渊走到她旁边站定，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鞘边沿在月光下泛着一道窄窄的冷光。他站了一会儿，把那把短刀放回腰间。他做得不重，但那个动作像是替这个夜晚划下了一道界线——界线之内，还有时间准备；界线之外，那些火光正在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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