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去。”
一字落定,是不负过往、不负宿命的承诺。
他顿了顿,眸光愈发坚定,语气清晰而从容:“但不是现在。”
过往千重羁绊,远方万般迷雾,他已然不再急于一时。
“先把脚下这条路的终点走完,”他抬眼望向远方沉沉暮色,眼底有坦荡前路,有笃定归途,更有身侧安稳,“再去管那些更早的岔路。”
旧路绵长,残因未断,远方尚有无数未知谜题等候解答,但当下最紧要的,是走好眼前的每一步,守好身边的安稳,走完当下既定的征途。那些遥远的过往岔路、散落的宿命谜题,待前路安稳、当下圆满,再一一探寻、尽数厘清。
楚微闻言,轻轻颔首,没有再多问一字。
她懂了他的心意,也信他的抉择。知晓他心中早已泾渭分明,孰先孰后、何去何从,皆已有定数。
她仰头饮尽杯中剩余的清水,指尖轻轻放下瓷杯,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而后起身,身姿轻盈,转身迈步重回灶间,袅袅烟火再次漫起,她安静着手准备晚饭,为这静谧的黄昏添满人间温情。
夜色悄然浸染天地,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周遭便彻底黑透了。
厚重的云层缓缓散开,皎洁的月光自云隙间倾泻而下,清辉遍地,将院中青石地面映照得一片素白,澄澈明亮。
微凉的夜风穿庭而过,掠过老树枝叶,枝叶轻轻摇曳,发出低沉细碎的沙沙声响,像是岁月低吟,温柔又安宁。
墨临渊依旧静坐在石桌旁,未曾起身离去。
那艘小小的木船安然静卧在微凉的石桌面上,在如水月光的笼罩下,船槽内的三样旧物各自泛着温润细碎的光泽。枯叶安然舒展,石子沉静质朴,纸卷规整妥帖,三者边界分明,互不触碰,稳稳安放于方寸之间,恰到好处,安稳圆满。
至此,缠绕他生生世世的大半旧路,已然被他一步步踏平、走通,迷雾渐散,沉疴渐清。
而那些未尽的过往、遥远的因果、隐匿的秘辛,依旧静静蛰伏在岁月远方,等候他来日启程,逐一揭晓。
他心中已然清明,何时该奔赴远方,踏遍旧途残路;何时该驻足相守,安享当下安稳。
他更清楚,无论他日奔赴天涯、历经风雨几何,这座小院的烟火永远为他温热,灶间的灯火永远为他明亮,总有一人,候他归程,守他安稳。
心中尘埃落定,前路豁然明朗。
墨临渊缓缓起身,指尖轻轻托起那艘小木船,动作温柔郑重,如同珍藏着自己半生的执念与归途。他抬步走入清净肃穆的正殿,殿内光影清幽,月光透过窗棂洒落,铺就一地碎银。
他将小木船稳稳安置在窗台之上,紧挨那块常年置于此处、刻满岁月纹路的青灰色石头。
窗台的宽窄恰到好处,一物一石静静相依,中间隔着一指宽的清晰缝隙,互不遮挡,互不拥挤,各自安然伫立,自成风景。旧物藏过往,青石证初心,两两相伴,安放所有前尘与期许。
安置妥当,他转身走出正殿,静静伫立在空旷的庭院中央。
夜色温柔,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所有沉郁。墙根下那一丛无名野花,历经朝夕雨露,依旧热烈盛放,旧花未落,新添的花苞缀在枝头,浅浅鼓胀,已然透出一抹娇嫩浅浅的粉色,藏着生生不息的温柔与希望。
暮色愈发浓稠,将整座小院晕染得温柔缱绻。
这时,楚微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从烟火袅袅的灶间缓步走出。温润的米香随风漫开,冲淡了夜色的微凉。她端着瓷碗,走到院中矮桌旁,安然落座于石凳之上。
墨临渊移步上前,在她对面静静坐下。
一方低矮石桌,两碗寻常米粥,两人隔桌相对,无言相伴,岁月静好,万般温柔。
院中的老树依旧迎风轻摇,枝叶簌簌,温柔作响。中天月光澄澈刚好,淡淡清辉洒落,足以清晰映照出桌沿彼此交叠的指尖,温柔缱绻,静谧安然。
灶膛深处,残留的柴火依旧燃得旺盛,偶尔传来一声细碎的噼啪轻响,温热的烟火气息源源不断漫出灶间,驱散了夜色的微凉。
晚风识得人意,轻轻绕过高高的院墙,悄然远去,不曾入院惊扰这满院安宁、二人静好。
前尘旧梦终落定,前路漫漫亦灿灿。
过往纠缠尽数清零,宿命迷雾渐渐拨开,旧路已清,新途正明。往后山河辽阔,烟火寻常,有归途可守,有前路可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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