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尘住进少主殿的第二天,院子里就多了一张石凳。
楚微早上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原来只有两个,一边一个,她跟墨临渊一人一个刚刚好。现在多了一个,摆在石桌的第三面,不高不矮,位置不偏不倚。
她看了看那张新石凳,又看了看站在树下的墨临渊。这人正背对着她,手里端着水壶在浇那棵老树,动作专注得像在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什么时候搬来的?”楚微缓步上前,清淡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安宁。
墨临渊动作未顿,依旧稳稳淋着水,音色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昨晚。”
“你从哪里搬的?”楚微追问了一句,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早已看穿端倪。
“东厢后面搁着一张旧凳,积了灰,我随手收拾了一下。”他语气坦然,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闲置杂物。
楚微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旧凳子”——明明就是新的,石头是新打磨的,边角圆润光滑,连凳面上的纹理都是顺着石头本身纹路走的,像是被人用手细细磨过一遍。
她没拆穿他,在石凳上坐了一下试试稳不稳。
稳得很。
墨临渊回头扫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我去做饭。”他说完就进了灶间。
楚微坐在新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她心里想:这人真是嘴硬到一定程度了,一句“我给他搬的凳子”就是不说,非要说是“旧凳子收拾了一下”。
她没跟进去戳穿他,就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等早饭。
没过多久,凌绝尘也从东厢出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还是白的,但布料比昨天那件新一些,袖口和领口都很齐整,像是专门换过才出门的。
他看到院子里多了一张石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在石桌边坐下,和楚微之间隔了一个空位。
“早上好!阿微。”他声线温润,如同晨间拂过枝头的清风,柔和悦耳。
“早。”楚微应声。
“墨少主呢?”凌绝尘环视清净院落,未见另一道身影,轻声询问。
“在灶间做早饭。”
凌绝尘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上。
“这棵树活了。”他说。
院中老树早已褪去往日的枯败萧瑟,枝干间缀满鲜嫩的新叶,晨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满是鲜活生机。
“嗯,之前早已枯死,寸叶不生。”楚微轻声应和。
“是你救活的?”
“算是吧。”楚微望着满树新绿,眉眼微松,语气恬淡,“我搬来这里之后,它便渐渐抽芽生枝,慢慢活了过来。”
凌绝尘看着那棵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眼神温温和和的。他没有继续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片被风吹到院子里就不打算再走的云。
过了一会儿,灶间的门开了。
墨临渊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着三碗粥、三双筷子、三碟小菜。他把托盘放在石桌上,一碗放在楚微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剩下一碗放在靠凌绝尘那边的桌面上。
他没说话,也没有多看一眼凌绝尘,只是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喝粥。
楚微也拿起筷子。
三个人围着一张石桌,安安静静地喝着粥。
风穿过院子,吹得老树的叶子沙沙响。
“粥熬得很香,口感极好。”
凌绝尘喝完一口粥,缓缓放下手中碗筷,唇角噙着一抹温润浅淡的笑意,出声夸赞。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墨临渊持筷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动作骤然停滞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神色依旧清冷,看不出半点波澜。
“多谢墨少主。”凌绝尘语气温和,真诚道谢。
“平日里,都是你晨起做饭?”他又轻声问道,姿态从容,礼数周全。
墨临渊沉默片刻,嗓音淡淡溢出一个字:“嗯。”
“日日操劳,辛苦了。”凌绝尘语气诚恳,暖意融融。
墨临渊没接话。他低头又喝了两口粥,然后放下碗,侧过脸去夹了一筷子咸菜,面色看不出什么波澜。
楚微在旁边看着,心里的念头是:还行,没吵起来。
一顿饭吃得不快不慢。三个人各怀心思地把粥喝完,墨临渊起身收碗,凌绝尘也站起来帮忙。
“我来吧,你晨起便下厨忙活,不必再劳累了。”凌绝尘语气温和,动作自然大方。
“不用。”
墨临渊身形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伸出的手,语气清冷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客人安心坐着便可。”
凌绝尘伸出的手在半空悄然一顿,没有半分尴尬,从容淡然地收回,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笑意。
“那我便不客气了。”
他重新落座于石凳上,微微抬眼,任由暖融融的晨光落在眉眼间,惬意地微微眯起双眸,姿态松弛安然,似是满心享受这晨间暖阳。
墨临渊端着托盘走进灶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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