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坐在石桌边上,看看这个方向,又看看那个方向。她觉得自己像坐在一条还没干透的河床中间,两边都是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漫上来。
但她发现这两人有一点挺像的——都不愿意当着她的面给对方难堪。说的话客客气气,做的事有来有往,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也没有一个人把桌子掀了或者把脸拉下来。
他们都怕她为难。
楚微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晚上煮粥多放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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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候,楚微在地宫里翻药柜。
墨临渊给她的那批灵药用得差不多了,她得盘一盘还剩多少,缺什么,好让苏清月从外门药圃那边再补一些过来。
她正埋头对着药柜算数目,凌绝尘出现在地宫门口。
就在这时,地宫入口处传来一道轻柔的问话声。
“阿微,我可以进来吗?”
凌绝尘的身影立在光线明暗交界处,白衣素净,身姿挺拔,温和的嗓音在幽静的地宫中缓缓回荡。
“进来吧。”楚微头也未抬,轻声应道。
凌绝尘抬步走入地宫,目光从容环视四周。
与预想中炼丹药室的杂乱不同,这间地宫被打理得极为整洁利落。一排排红木药柜纤尘不染,层层药匣摆放得整整齐齐,分类明晰;中央的青铜丹炉擦拭得锃亮光洁,不见半点烟尘污垢;石案之上,药方、药秤、研钵分门别类规整摆放,就连笔筒中插着的炭笔,都被细心排列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处处干净有序,条理分明。
“这里的模样,倒和你昔日在军营中的药帐一模一样。”凌绝尘看着眼前熟悉的整洁光景,眼底浮出几分温柔的追忆。
“都是我亲手收拾打理的,向来如此。”楚微一边落笔记录药材数量,一边淡淡应声。
“我知道。”凌绝尘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笃定温柔。他缓步走到石案旁,垂眸看向桌面上摊开的丹方,轻声询问,“你如今在炼制什么丹药?”
“固元膏。”楚微如实回答,笔尖未曾停歇,“墨临渊根基受损,身子一直孱弱亏虚,我炼这个给他固本培元,调理身体。”
凌绝尘轻轻“哦”了一声,语调平淡,听不出半点异样情绪,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言语,只是安静在一旁落座,默然看着她忙碌。
地宫之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语气温和:“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搭把手。”
楚微抬眸看他一眼,略带几分讶异:“你识得草药?”
“略知一二,虽不及你精通广博,寻常称量分拣,尚且能做。”凌绝尘轻声答道。
“那正好。”楚微将誊写好的药材清单轻轻推到他面前,抬眸叮嘱,“你帮我按单称好这些药材,仔细核对,千万别称错分量。”
“好。”
凌绝尘应声,从容挽起宽大的白衣袖口,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随即拿起药秤,依照清单逐一取药、称量、分装。
楚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的样子和前世的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那时候她也是坐在药帐里开方子,他坐在旁边帮她捣药,火堆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衣服上,外面是风声和巡逻兵踩过雪地的脚步声。
那些画面她以为自己都忘干净了。
原来没有。
心头微动,楚微轻声唤他:“凌绝尘。”
“嗯?”凌绝尘手上动作未停,闻声抬眸,目光温柔看向她。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楚微定定望着他,轻声询问。
凌绝尘称药的指尖骤然一顿,动作瞬间停滞。
他垂眸看向掌心的药材,沉默片刻,嗓音温柔又笃定:“没有什么长远打算。”
“暂且留在这里。”他抬眼望向她,眼底盛着纯粹的暖意,“你在这里,我便留在这里。”
楚微眸光微动,继续追问:“你不去寻你师父的宗门?不去重拾过往,重建你的剑道传承?那些都是你曾经倾尽一切守护的东西。”
凌绝尘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温柔又坦荡:“这些事迟早可做,不必急于一时。”
“我辗转数年,踏遍千山万水,才终于寻到你。好不容易重逢,我不想刚相见,便又匆匆别离。”
他的话语温柔,却藏着沉甸甸的执着与珍视。
楚微看着他澄澈无垢的眼眸,轻声道:“可你总不能一辈子寄居在这里。”
“为何不能?”
凌绝尘放下手中的药材,目光坦然温和,字字清晰:“东厢的院落极好,朝阳通透,干爽不潮湿,最合心意。最重要的是,隔壁便是你的院落。”
“住在这里,我很习惯,也很安心。”
一句轻飘飘的“隔壁便是你”,直白又炙热,猝不及防堵住了楚微所有的说辞。
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与窘迫。
凌绝尘继续称药,像是根本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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