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们奔赴的方向，正是方才众人选择、更为坦荡的右岔路，也是白若薇方才毫不犹豫选择的那条“稳妥捷径”。
是有人贸然闯入，惊扰了石蜥巢穴！
楚微瞬间收回铺展的神识，缓缓站起身，神色沉静如初，不见慌乱。
“不走原路，继续靠左绕行。”她语速平稳，当即改道。
苏清月虽满心疑惑，却全然信任楚微，半句不问，乖乖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迅速转身，钻入左侧更为狭窄幽暗的支道之中。身后地底的震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细碎的石子顺着岩壁簌簌滚落，沉闷的涌动声隐约传来，仿佛无数妖兽紧随身后追赶，压迫感扑面而来。
楚微步履沉稳，心神镇定，带着苏清月在错综复杂的地底岔道中七拐八绕，精准避开所有异动区域。不过片刻功夫，身后越来越近的震颤与异响便彻底被隔绝甩开，周遭重归静谧。
确认彻底安全后，两人才缓缓放缓脚步。
苏清月跑得微微气喘，抬手扶着冰凉的石壁，微微喘息片刻，才轻声问道：“楚师姐，方才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听起来好吓人。”
“是石蜥。”楚微淡淡解释，“地底群居妖兽，单体战力微弱，不足为惧，可数量庞大、群居而动时，便极为棘手难缠。想来是有人不慎闯入，惊扰了它们的巢穴。”
“那、那惊扰巢穴的人岂不是很危险？！”苏清月心头一紧。
楚微未曾接话，神色淡漠。
方才神识探底的瞬间，她清晰捕捉到了右岔路深处的身影——是白若薇。
她站在一条窄道尽头，面色苍白，裙摆上沾了泥土和血迹，头发也有些散乱。她的对面，一条比普通石蜥大了数倍的母蜥正张着满嘴尖牙朝她嘶吼。
白若薇大概是想走捷径，结果惊动了石蜥巢穴。
楚微收回神识，没有再关注。
她不是那种会停下来看仇人倒霉的人。她只会往前走，走得更快，走得更远，直到所有属于白若薇的东西，都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她们继续往秘境深处走。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脚下开始出现积水，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脚踝。楚微走得很小心，银针一直捏在指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苏清月跟在她身后，虽然有点害怕，但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只是紧跟着楚微的步子，一脚一脚地踩在她踩过的地方。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水越来越浅，地面重新变得干燥。头顶的岩壁上重新出现了发光的矿石，光线比之前亮了许多。
楚微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来时的路已经被黑暗吞没，只有夜明珠的光照亮了脚下很小的一圈。
她转头看向身侧气喘微喘的小姑娘，轻声问道：“累不累？”
“还好啦！”苏清月抬手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眉眼弯弯，只是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疲惫，“就是走了太久，有点口干舌燥。”
楚微抬手，指尖一动，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壶早已备好的清泉，递到她手中。
苏清月连忙接过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畅饮数口，清甜的泉水润过干渴的喉咙，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喝完后她下意识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瞬间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对着楚微吐了吐舌头。
楚微接过水壶，自己也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几分燥热。
她靠着石壁坐下来，闭了闭眼睛。刚才一路赶路，加上动用神识探查地下，精神消耗不小。她需要缓一缓，哪怕只是一刻钟。
苏清月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她。
“楚师姐。”过了一会儿，苏清月小声开口。
“嗯。”
“方才你看到门楣那个刻痕标记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人了？”
楚微睁开眼睛。
苏清月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我不是故意要问的。”她的声音很小，“我就是觉得……你那个时候的表情，有点不一样。就像那种……那种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忽然又找到了一个碎片的感觉。”
楚微没有说话。
她靠在石壁上，头顶的矿石发出淡蓝色的光，映在她眼睛里，像深夜里窗台上落下的月光。
“……是想起了一个人。”她最终说。
“是谁呀？”苏清月下意识轻声追问。
“一个分别许久、久到几乎隔了一世的人。”
“那……你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楚微抬眸，望向前方明亮开阔的前路，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的微光，心绪渐渐平复。
“会的。”她语气轻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我能感觉到，他已经离我不远了。”
苏清月没有再问。
她把脑袋轻轻靠在楚微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那就好。”她说，“重要的人，就应该早点见到。”
楚微没有推开她。
她只是靠在那里，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和身边小姑娘均匀的呼吸声。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石蜥的低吼。
但她没有害怕。
因为在来之前，墨临渊站在少主殿门口，看着她走出院门，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变成山路上的一个小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楚微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但她知道，她回去的时候，石桌上一定还有一碗不凉不热的粥在等她。
这就够了。
她睁开眼睛，拍了拍苏清月的脑袋。
“休息够了，走吧。”
“好嘞！”
两个人重新站起来，继续往秘境深处走去。
身后，来时的路已经被黑暗吞没，但前方还有光亮。
还有她没拿完的东西，还有她想见的人，还有她还没走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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