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指尖挑开绝密文件的封皮。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最上面那页是张人员流动图表。红色线条乱成一团麻,全是过去三个月被双规或调离的名字。
陈清泉、肖钢玉。汉大帮的骨干早去了农场翻土。
李达康底下的几个实权处长,秘书帮的残部。现在全被塞进了郊区的高新垃圾处理厂,天天戴着口罩盯发酵指标。
至于那些跟着沙瑞金空降下来的京官。
在严老那场“裸捐”直播后。这帮人连夜打了报告,以水土不服、风湿发作为由,逃命似的退回了燕京。
汉东省曾经三足鼎立的权力版图。空了。
“楚梦这扫街的活儿,干得挺利索。”
顾寒江手腕一抖。紫檀桃花扇唰地展开。
扇骨在纸面上敲了两下。哒,哒。
“没留尾巴吧?”
林大山往前凑了半步。
他掏出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哪能留啊。楚局长那可是开着装甲车去谈话的。上个礼拜,原城建委的刘副主任还想拉拢几个老部下,搞什么‘同学联谊会’。”
林大山咧了咧嘴。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人在酒桌上刚端起茅台,还没碰杯。楚局长带人一脚踹碎了包厢门。”
“刘副主任当场吓尿了裤子,现在还在看守所里写检讨呢。说是自己酒精中毒产生幻觉了。”
顾寒江靠在椅背上。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帮人。记吃不记打。总觉得换个马甲就能死灰复燃。”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桃花茶。没喝。
手指拨弄着杯盖,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政务全走赛博通道。赵天宇那套系统,连他们买包中华烟的报销单都能追溯到小数点后两位。”
“没有暗箱操作的口子,他们拿什么去拉帮结派?拿自己那点干瘪的工资卡?”
林大山连连点头。腰板挺得笔直。
“书记说得透彻。现在大伙儿下班就往家里跑。谁要是敢在工作群里发一句‘晚上聚个餐探讨业务’。”
他夸张地压低声音。
“立马就有三五个人截图举报给纪委。苏副书记那边一查一个准。”
汉东这潭浑水,算是彻底清了。
没有了互相倾轧的派系斗争。没了那些喝茶看报、推诿扯皮的老油条。
剩下的全是些被顾寒江提拔上来的实干派。
孙连城天天在实验室里研究火箭燃料,偶尔去广场领大妈跳舞。
农业厅的那些人,扎在生态园里。跟蔡成功抢着挖最大个的红薯,争劳动标兵。
这座城市的齿轮,去掉了生锈的沉疴。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高效运转着。
顾寒江把文件夹合上。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天幕。
远处,汉东CBD那几栋新建的玻璃幕墙大楼,还亮着几点零星的白光。
“既然旧账清完了。这汉东,以后就只论规矩,不论派系。”
顾寒江把桃花扇插进风衣内袋。
“大山。通知下去。明天开始,连‘秘书长’这种带官威的称呼也改了。直接叫职务或者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林大山。
“别让底下那帮人,再染上以前那种臭毛病。”
林大山没接话。
他站在原处。两只手死死绞着那块被汗湿透的手帕。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圈。
“书记……”
林大山嗓子有点干。他咽了口唾沫。
他没退出去,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指着那份刚被顾寒江合上的绝密简报。
“您……您看看最后一页。”
林大山声音压得很低。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像是憋着笑,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顾寒江眉毛挑了一下。
他重新走到桌前。修长的手指翻开文件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纸面上没几个字。只有短短两行汇报总结。
顾寒江的视线扫过那两行黑体字。
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谁写的?”
顾寒江声音散漫。听不出喜怒。
“市委办信息科那边汇总的。”
林大山赶紧汇报。他搓了搓手,手心里又冒出一层滑腻的冷汗。
“底下人这阵子做背调,发现了个新情况。”
林大山指着简报最后的那行字。
“书记。旧派系是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现在汉东上下,从省厅到基层的乡镇干事。”
“都在暗中,自称属于一个新派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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