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江靠在椅背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奶腥气。他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奶嗝。
他抽了张纸巾。把睡衣前襟那滩半干的牛奶印子胡乱擦了两把。没擦干净,湿哒哒地贴在胸口。
他把废纸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书房的红木门关得死紧。门缝底下透不进一丝光。
顾寒江没去开门。他知道苏清欢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真去敲门,迎面飞出来的估计就不是牛奶,而是真金白银的搓衣板了。
他索性双腿一抬,直接架在办公桌边缘。
手里捏着那把九块九包邮的紫檀桃花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扇骨敲在膝盖上。哒。哒。
窗外的冷风刮着玻璃。发出细微的哨声。
顾寒江盯着扇面上的粉色桃花。
脑子里闪过这十年在汉东的种种。
李达康。沙瑞金。高育良。严老。
这些名字拎出来
为了往上爬。
他们活得太累。太用力。
也太把这草台班子里的规矩当回事了。
顾寒江冷哼了一声。
他不一样。
从穿越到汉东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把自己当成这个游戏里的玩家。
他是个看戏的。
一个买了前排VIP票、手里还捏着瓜子的纯血乐子人。
你看。
李达康为了光明峰项目的GDP,逼得大风厂工人差点跳楼。满脑子都是怎么甩锅自保。
顾寒江当时怎么做的?
他没去跟李达康争辩。也没去跟陈岩石讲什么大道理。
他就在会议室里泡了杯桃花茶。把那顶“汉东良心”的高帽子,稳稳地扣在老陈头脑袋上。
然后。退到一边,看他们狗咬狗。
结果呢?
老陈头飘了。
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当你不在乎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时。那些所谓的权谋,就成了一出滑稽的二人转。
顾寒江换了个姿势。
大长腿从桌上放下来。人字拖在地毯上拍出吧嗒一声。
他走到书架前。伸手拨弄着上面那一排排装订精美的会议纪要和政策解读。
多讽刺啊。
顾寒江没派人去跟踪。也没费尽心机去挖汉大帮的黑料。
他只是把高小凤从别墅里接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那张结婚证复印件甩在老狐狸脸上。
高育良引以为傲的面具,瞬间碎成了渣。
顾寒江转过身。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帮人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散漫。
“把权力当成了命。把规矩当成了天。”
“他们不知道。这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其实简单得很。”
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
老百姓兜里有钱,就不去街头拉横幅。企业能安生赚钱,就不会想着去行贿。
只要不折腾。这世界自然就会按照它该有的样子转下去。
偏偏那帮聪明人,非要在简单的齿轮里掺沙子。
顾寒江摇开桃花扇。
扇面带起一阵微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能赢。不是因为他比那些老狐狸更会算计。
而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被这套畸形的权力体系异化。
他不在乎升官发财。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历史评价。
他只在乎。每天下午五点半能不能准时下班。
能不能回去吃上苏清欢做的一口热饭。能不能听见小闺女脆生生地喊句爸爸。
这份骨子里的松弛感。
成了他身上最坚固的防弹衣。
任何政治施压、利益诱惑、甚至是道德绑架。打在他身上,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受力点。自然就不会受伤。
那些自以为是的对手,在面对一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时。
顾寒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嘟囔了一句。
他把桃花扇扔在窗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折腾了大半宿。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顾寒江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准备关了台灯,就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对付一宿。
就在他的手指刚碰上台灯开关的那一刻。
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外。
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力道很大,砸得门板直晃。
“谁?”顾寒江手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除了苏清欢,谁敢来敲这桃花庵后院的门?
“书记。是我。大山。”
门外传来林大山刻意压低,却依然透着股焦躁的破锣嗓子。
“进。”顾寒江收回手。
门锁咔哒一声。
林大山推门挤了进来。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只套了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带歪在脖子上。
脑门上全是汗。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油光。
林大山手里死死捏着一份文件夹。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骨节泛着白。
“书记。”
林大山反手把门关死。三步并作两步凑到书桌前。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他把那份带着红色“绝密”戳的文件。轻轻放在顾寒江面前的桌面上。
“出事了?”顾寒江看着他那副见鬼的表情。挑了挑眉。
林大山搓着手。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您……您还是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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