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京州客运站。
一辆车身糊满泥点子的长途大巴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在满是痰迹和烟头的站台旁。
车门弹开,涌出一股混杂着汗臭和泡面味的浊气。
赵瑞龙戴着黑口罩和宽大的墨镜,像只过街老鼠般顺着人流挤下车。
他那件曾经价值十几万的高定风衣,现在蹭满了劣质座椅上的油灰。
脚下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也沾满了泥污。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从燕京逃回汉东这几十个小时,他只在服务区喝了半瓶别人喝剩的矿泉水。
胃里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绞痛得他直冒冷汗。
路边包子铺的蒸笼正冒着热气,肉包子的香味霸道地直往鼻子里钻。
赵瑞龙咽了口唾沫,几步跨过去,伸手就去抓笼屉。
“拿俩肉的!”
胖老板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油腻的围裙蹭了他一身。
“先扫码!眼瞎啊!”
赵瑞龙咬着后槽牙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
屏幕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该账户已被司法冻结。
他手指发抖,又换了一张黑金信用卡绑定支付。
依旧是刺眼的红色报错提示。
他名下的所有资金,不管是国内还是离岸,全被顾寒江的赛博系统锁死了。
“没钱你装什么大爷!”
胖老板翻了个白眼,夺回包子重新扔进蒸笼,咣当一声盖上盖子。
“要饭去对面天桥,别挡着我做生意。”
赵瑞龙眼角的肌肉疯狂跳动,拳头捏得死紧。
要饭?
他赵大公子在汉东横着走的时候,这死胖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他现在连砸摊子的底气都没有。
他躲到墙角,翻出通讯录,拨打那些曾经一口一个“赵哥”的狗腿子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全拉黑了。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这帮孙子躲他像躲瘟神一样。
赵瑞龙靠在脏兮兮的砖墙上,眼底泛起渗人的血丝。
顾寒江,你断老子生路。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一个小时后,京州市政府大门外。
赵瑞龙像个游魂一样游荡到广场前。
秋风一吹,饿得发软的双腿直打摆子,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看着那气派的大理石门柱,心里的怒火夹杂着饥饿的酸水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扯下口罩,把那件名贵的风衣狠狠摔在地上。
“顾寒江!你给我滚出来!”
赵瑞龙双手抓着铁栅栏,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唾沫星子乱飞。
“你查封老子账户,断老子的活路!”
“你有种出来当面弄死我!”
门口站岗的保安吓了一跳,提着警棍就冲了过来。
“干什么的!这里是市政府,再闹事报警了!”
“报啊!老子是赵瑞龙!你去打听打听,这汉东的地皮有几块不姓赵!”
他状若疯癫,用力摇晃着沉重的铁门。
大楼里的科员们纷纷探出头来,对着底下指指点点。
林大山夹着文件夹从门禁处走出来。
看清闹事的人后,他冷笑了一声,慢悠悠走下台阶。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在燕京呼风唤雨的赵大公子吗?”
林大山隔着栅栏看着他,上下打量。
“怎么,燕京的满汉全席吃腻了,跑我们这儿要饭来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让顾寒江滚出来见我!”
赵瑞龙双眼赤红,伸手就去抓林大山的领带。
林大山往后一退。
保安顺势拿警棍怼在赵瑞龙胸口,把他顶翻在地。
“顾书记忙着给京州搞经济,哪有空见你这种盲流。”
林大山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这时,大门内传来一阵从容的脚步声。
顾寒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把玩着那把紫檀桃花扇,信步走了出来。
“大山,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怎么能这么粗鲁。”
顾寒江站定在栅栏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赵瑞龙。
两人一门之隔,却隔出了云泥之别。
“顾寒江!”
赵瑞龙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把事情做绝,真以为我赵家没人了?”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弄死你!”
顾寒江手腕轻翻,扇骨在栅栏铁管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弄死我?就凭你现在这副连个肉包子都买不起的寒酸样?”
顾寒江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进赵瑞龙最脆弱的自尊心里。
“你老子让你回来,是想让你借刀杀人吧?”
“可惜啊,你在汉东连把能用的刀都买不起了。”
赵瑞龙咬着牙,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巨大的咕噜声。
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响亮。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寒江短促地笑了一声,摇开桃花扇扇了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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