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机里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沉冷,顺着加密电话线砸进京州市副市长办公室。
顾寒江把听筒拿远了两寸。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另一只手手腕轻翻,紫檀桃花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骨带起一阵微风,吹散了保温杯上方升腾的热气。
“老书记啊,幸会。”
顾寒江语气轻快,像是在街边碰见了提着鸟笼遛弯的大爷。
“您这大老远的打长途,挺费电话费吧?”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呼吸明显一滞。
燕京四合院的书房里,青烟绕着黄花梨木桌打转。
赵立春捏着电话听筒,手背上浮起几条树根般的青筋。
他没料到,这个毫无背景的地方副职听到他的名号,连半点敬畏都没有。
“顾寒江,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做事得留一线。”
赵立春压着嗓子,搬出那套浸淫官场几十年的恩威并施套路。
“汉东这盘棋我下了二十年。水有多深,你这双脚踩不透的。”
“大风厂的案子到此为止,山水集团的账户明天解冻。”
“你把手收回去,燕京这边我保你三年内进常委。”
林大山站在办公桌对面,听着漏出来的免提声,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副国级大佬亲自许诺的前途,这分量能把汉东的官场砸出一个深坑。
顾寒江没看林大山。
他捏起桌上的一片干桃花瓣,随手扔进茶杯里。
“老书记,您这画饼的技术可比李达康书记粗糙多了。”
顾寒江笑出了声,笑声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风厂那笔一百二十亿的海外信托,已经被国际刑警盯上了。”
“您现在让我解冻?那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赵立春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顾寒江!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真以为沙瑞金能护得住你?信不信我一个条子,明天就能扒了你这身皮!”
“我能把你推上去,就能把你摔成烂泥!”
威胁,赤裸裸的撕破脸。
林大山吓得倒退半步,后背贴在书柜上大口喘气。
顾寒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桃花扇凑到嘴边挡住半张脸,眼底闪烁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喂?老书记?您说什么?”
顾寒江突然拔高音量对着话筒大喊,语气做作夸张。
“哎呀这汉东初秋的风太大了,吹得信号不好啊!”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愣住了。
“顾寒江你少给我装蒜!你听明白我的话没有!”
“滋滋——喂?听不见啊老书记!”
顾寒江一边喊,一边伸手抓住了座机的黑色电话线。
“您那个时代早就过去了,老古董的信号接收器不行啦!”
“风太大我先挂了啊,您早点歇着,别闪了腰!”
话音刚落。
咔哒。
顾寒江手腕一用力,直接把电话线从墙上的接口处拔了下来。
嘟嘟嘟的忙音瞬间被死死掐断。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林大山看着那根垂在地上的电话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市……市长,您把老书记的电话给拔了?”
“大风大浪的听噪音伤耳朵。”
顾寒江把听筒随手扔回机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这种陈年老僵尸就该老老实实在棺材里躺着。”
“非要揭棺而起跳出来指手画脚,那我就只能给他钉上几根散骨钉了。”
千里之外的燕京四合院。
赵立春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保持着举电话的姿势僵了足足半分钟。
挂了?
一个地方上的副市长竟然敢挂他赵立春的专线?还说他时代过去了?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咙。
赵立春猛地把听筒砸在黄花梨书桌上。
塑料外壳崩飞,碎片擦过他手背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扬起手臂,把桌上那把最心爱的宜兴名家紫砂壶狠狠扫落地面。
啪!
几万块的紫砂壶碎成了满地泥渣,热茶泼洒在地毯上生出阵阵白雾。
候在门外的秘书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跑进来。
“老领导!您消消气!”
秘书看着满地狼藉吓得双腿直打哆嗦,连去捡碎片的勇气都没有。
赵立春双手撑着桌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活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白道上的规矩顾寒江根本不接招。
政治施压人家直接拔电话线。
汉东的铁桶江山硬生生被这把桃花扇砸出了一个补不上的大窟窿。
再这么耗下去,赵家在海外的那些底子迟早全被翻出来曝在阳光下。
“去给瑞龙打电话。”
赵立春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血冰碴。
秘书愣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老领导,赵公子现在的信托账户全被锁死了,连买机票的钱都凑不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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