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太打过电话，没到半小时，陈红就推门进来了。
她显然刚从禾丰那边赶过来，头发有些乱，眼底带着点青，但整个人一进门，目光先落在郑天泽身上，见他好好地坐在那里，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怎么突然把我也叫过来了？”陈红把包扔在门口的小沙发上，走到郑天泽另一侧坐下，“禾丰那边刚消停些，杨桂兰的人还没全走完。咱们三个凑在一起，倒像杨桂兰成了什么大人物了。”
唐太太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说，“就是个大人物。至少眼下，她不是杨凯那种只会用蛮力的。今晚天泽去她那儿，她又是吓唬，又是拉拢，最后连自己都舍得拿出来当筹码。这种女人，比杨凯难缠多了。”
陈红偏头看郑天泽，眼神有些复杂，“她还……那样了？”
郑天泽没瞒她，只简单说了句，“她想拿你当条件，让我站到她那边。没成。”
陈红咬了下唇，没再问，只垂眼端起杯子抿了口水。
唐太太看看陈红，又看看郑天泽，语气认真起来，“现在最要紧的是两点。第一，把禾丰的账彻底捋清，杨桂兰既然说得出‘牵连’这种话，说明她笃定禾丰还有些没被查出来的烂账。第二，尽快和杨县长做彻底切割，让他们兄弟的事烧不到咱们头上。”
郑天泽点头，“账的事，陈红已经让人开始重新整了。至于杨县长，他已经被立案了，我们只能等调查组的结果。”
陈红接过话，“杨凯的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禾丰几个核心车间的主任我都见过了，他们愿意留下来继续干。只是银行和供应商都在观望，财务室每天都在接催款电话。只要资金稍微不到位，就会被人说成是要跑路。”
郑天泽说，“资金的事，唐太太会安排。之前准备的那笔钱，明天先转三千万进去，专门用来结清那些急着要账的供应商。剩下的，按月支付。再把禾丰和杨凯之前的欠账一刀切开，用新合同、新公司名义，把到期债务一笔笔置换出去。”
陈红听完，眼神亮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有把握把禾丰撑起来。”
唐太太也点头，“钱可以转，但必须走得正轨，不然容易让杨桂兰抓住把柄，把钱给冻结了。”
郑天泽说，“这个你来定。”
唐太太低头算了算，又抬头看他，“那杨桂兰呢？她这么能折腾，得想办法把她逼回省城。”
郑天泽笑了一下，说，“她不是分居几个月了吗？今晚她穿着睡裙一个人见我，还喝酒作态，这本身就有问题。只要有人拍到点什么，再递到李振山跟前，够她焦头烂额一阵。”
陈红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拿今晚的事做文章？”
郑天泽说，“今晚我没给她留任何把柄，但别墅里有监控，她倒酒、递话、往我身边凑，这些她自己家里总能拍到。不过咱们现在还用不着这个。先让陈坤查清楚她和李振山分居的真正内情，等抓到更有用的东西再说。”
三人又商量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接下来几天的分工定了下来。
唐太太负责资金和外部关系，陈红负责禾丰内部整顿，郑天泽则继续应付杨桂兰和县市两头的各路人马。
散会时已过凌晨，陈红本要回禾丰，被唐太太拉住，说这么晚了，明天一早再走。
陈红便也没再推辞。
郑天泽起身，对陈红说，“我送你去休息室。”
陈红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郑天泽让她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顺手把门虚掩上。
唐太太坐在外面，没进来，只低声道，“我就在外头，要喝水喊我。”
郑天泽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陈红。
陈红已经坐在了床沿，低头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没说话。
郑天泽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把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陈红抬起眼，目光里有疲惫，也有委屈，但更多的是这些天里一直压着的后怕。
“今晚你去了杨桂兰那儿，我一直没睡。”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外面的人听见，“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郑天泽笑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说，“她还不敢。”
陈红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又把头靠在他肩上，没再言语。
两个人在床边坐了许久，郑天泽才把陈红缓缓放倒在枕头上，替她脱掉鞋，又拉过薄被盖在身上。
“睡吧，我在旁边陪你。”他低声说。
陈红闭着眼，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袖口，没松。
郑天泽没有走，就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陈红肩上，慢慢拍着，直到她的呼吸完全稳下去，才起身出去。
唐太太还坐在外间看手机，见他出来，抬眼道，“睡了？”
“睡了。”郑天泽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额头。
唐太太起身，把手机往包里一塞，走到他身边坐下，说，“陈红这几日也确实辛苦。禾丰那边，她明知道是个烂摊子，还肯拼了命去接，你得记她的好。”
郑天泽点头，“我知道。”
唐太太又坐近了些，伸手把郑天泽有些乱了的领口压平，低声道，“那你也歇着吧。”
郑天泽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拉着她进了另一侧的休息室。
灯被唐太太调暗了些，窗外的霓虹光从帘缝漏进来，铺在墙面上，像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两个人都没再说白天的事。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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