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要带着一群新卒出关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戈城。
没人见过唐麒上阵杀敌,但没人怀疑他的胆气、悍勇以及指挥能力。
很多事不用亲眼看到,知道他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就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北城门缓缓抬升,沉重的木轴摩擦发出沉闷的轰鸣。
已是换装完毕的屯卫营新卒们,齐齐翻身上马。
城墙之上,将帅与一大群校尉们齐聚,望着城门下的唐麒,面色各异,担心有之、期待有之,更多的则是困惑。
毕竟是带兵出关,人数不多,一旦入了草原,穿的又是制式甲胄,即便可能性很小,一旦碰到了草原的游骑兵,必是生死之战。
所以很多人不解,唐麒为什么要亲自带着人出关。
从这也能看出,军中的将帅们,并没有将唐麒看成一个单纯的武人或是军伍。
其他人如何想,唐麒不在乎,骑在马上位于最前方,回过头,朗声开口。
“告诉我,你们出关干什么。”
三百新卒齐声大喊:“砍人!”
唐麒声音愈发响亮:“何时砍?”
呐喊声更是洪亮:“总旗说何时砍,我等便何时砍。”
唐麒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迎风嘶吼:“如何砍?”
三百新卒声震云霄:“总旗说如何砍,我等便如何砍!”
“出发。”
唐麒一夹马腹,疾驰出了关墙,三百新卒紧随其后。
城墙上望着这一幕的诸将帅们,面色莫名,自此之后,在无人质疑唐麒的带兵方式。
一直以来,不少人都对唐麒操练新卒的方法抱有质疑的态度,太简单,太直白,也太粗暴了。
如今事实证明,正是这种简单、直白、粗暴的方式,让屯卫营每一名新卒都保持着高度的服从性。
“本将总觉着…”
朱云疾突然开了口,望着唐麒近乎模糊的背影:“这小子似是从过军,非是老卒,而是将军,至少也是个校尉。”
老将这么一说,大家也反应过来味儿了,好像还真是这样,屯卫营那情况,说白了就是一个刺头新卒带着一群刺头新卒。
但就是这个如同新卒一样的总旗,在军中可谓是游刃有余,军中的事,更是处理的老辣无比,哪里像是个刚入营没多久的新卒。
事实也的确如此,本来之前唐麒还想着装一阵子,后来发现没必要,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了,因为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北军,缺不了他。
三百零一人,疾驰出了戈城,顿觉地骤然开阔。
唐麒也是第一次在草原上策马狂奔,心情略显激动。
此刻正值秋末,草原早已褪去盛夏的葱翠,迎风望去,满目皆是枯黄连天的长草,风卷草浪层层翻涌,一眼望不到尽头,荒凉无垠。
这一次可谓是屯卫营全军出动,三百人倾巢而出,此次出关意义非凡,除了商队被劫找回场子外,唐麒也需要证明一些事。
要说最兴奋的,那肯定是几乎与唐麒并肩疾驰的白浪,开始嗷嗷叫着,声如虎啸龙吟。
后面的柳家三兄弟也是满面不爽,人家秋雅结婚,你搁那又唱又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总旗。
天高云淡,风势凛冽,关外的风远比城内粗粝,卷着细碎沙砾拍打在铁甲之上,发出细密的沙沙脆响。
关内尚有烟火人气,关外却是死寂沉沉。
远处连绵的矮丘,光秃秃铺向天际,无树无林,唯有成片枯草倒伏、交错纠缠,偶有几处低矮的乱石堆孤零零立在荒原之上,是过往商旅、死战老兵遗留的残迹,荒寂得让人心头发沉。
秋深露重,地气阴寒,战马疾驰,草原上的烈风更狂,如同慈父手中的七匹狼抽打在身上一般。
三百另一人疾驰整整一个时辰,唐麒缓缓拉住缰绳,下令休整吃喝歇息。
没有生火,生火就有烟,吃的是冷食。
唐麒盘坐在战马旁,看着舆图,身旁是白浪和雷豹二人,两个人都能看得懂舆图。
“总旗。”雷豹瓮声瓮气的说道:“商队是行了两日一夜,路上走走停停,逃回来的四人一日便回来了,按刚刚的马速,明日一早前能寻到那些草原狗崽子。”
白浪接口道:“如果他们没跑的话。”
唐麒点了点头,他最担心的也是这件事。
草原热是游牧民族,除了守着固定水源和草场的中大型部落外,很多小部落并不会在同一处位置待的过久,现在入了秋,想要度过寒冬就不断寻找到最合适的聚居处,唐麒怕的不是见面就打,而是根本见不到。
唐麒扫了一眼老实巴交的雷豹,这家伙也是如今屯卫营中唯一不知过往之人。
“黑子。”唐麒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如果碰了面,动了手,你觉得应该怎么打,毕竟对方人数占优。”
雷豹沉思片刻:“袭,但不应夜袭,夜中作战虽说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但草原人弓马娴熟,夜能视物…”
话还没说完呢,白浪突然嘿嘿一笑,满面都是那种阴险奸诈的表情。
雷豹不由问道:“你心里想什么脏东西呢。”
白浪顿时不乐意了:“我不准你这么说唐总旗!”
唐麒:“…”
白浪将吃剩下的馕饼丢给雷豹,自顾自的说道:“寻常小部落,尤其是依附北关商路的那些小部落,靠着互市换取粮盐布匹活命,向来畏威怀德、乖巧安分,可如今偏偏在战事刚平、商路重启的节骨眼毫无征兆劫货,这事不对劲,人,好杀,咱得先闹明白怎么回事才是。”
唐麒点头表示附和,站起身后拍了拍白浪的肩膀。
“刚才看你骑术很不错。”
“自幼天赋异禀。”
“好吧。”
唐麒指向舆图上那支小部落的位置,大致测算了一下距离。
“带着二十人全速前进,每三十里派一人回来回禀,直到发现那支下部落,发现后,你继续盯着,如果他们移动的话你就跟上,派人回来给我们指路。”
“行。”
白浪没有任何迟疑,转过身去叫人了。
唐麒翻身上马,将舆图放回怀中后,望向了地平线,目光坚毅。
还是那句话,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必须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麻烦,他从不惧怕,解决了就好,怕就怕根本不知道出了麻烦,又是出了什么麻烦。
当然,他更不介意杀鸡儆猴将一支小部落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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