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戈城官道。
微风徐徐,微凉。
独自一人骑在马上的曲培峰,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来到指定位置后翻身下马,一身常服,一个包袱,惴惴不安四下张望。
马蹄声,愈发的近。
曲培峰眯着双眼,望向黑暗的尽头。
一驾马车上亮起了火光,黑暗之中传来轻唤声。
“敢问是曲大人吗。”
曲培峰声音嘶哑:“正是本官。”
马车停在了十丈之外,驾着马车的车夫高举着火把快步跑来。
马夫是个精瘦的汉子,刀条脸,行走奔跑之间带着几分军中习性,来到了曲培峰面前后,点头哈腰行了一礼,随即双眼扫过周遭一切。
“大人,您就一个人前来的。”
“废话。”
之前被唐麒痛殴了一顿的曲培峰,强忍着不适挺直腰板,背着双手寻迟道:“为何不见你家主人。”
“就在车马中咧。”
马夫突然向前走了几步,不断张望着官道后方。
曲培峰更是心中不爽了:“唐麒说你家主人会与本官重新制订…”
话没说完,曲培峰顿感后腰传来一阵剧痛,天旋地转。
马夫面露狞笑:“曲大人莫怪,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你…你…”
身材壮硕的曲培峰,想要努力转过身,可那种剧痛却愈发的微弱,伴随而来的是全身的力气都在快速的流逝,缓缓跪倒在地后,身体轻微的扭动着,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到眼皮更加沉重。
一双红色蛮靴出现在了曲培峰的视线中。
“曲大人。”
挂着一脸媚笑的吴俊菲,声音之中充满了讥讽。
“别要怪人家哦,谁叫曲大人您被拿捏了把柄,下一世您若是再为官可得小心些,被一个小小军中旗官肆意摆布,传出去丢人的。”
话音刚落,周遭四面八方,突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马夫神色剧变,吴俊菲亦是花容失色。
“啪…”
“啪啪…”
“啪啪啪…”
拍着双手身穿甲胄的唐麒带着于世峰,身旁更有十余名北军副帅陈善功亲随,无一不是挽弓拉弦。
片刻之间,马车以及马夫与吴俊菲二人被包围的水泄不通。
“好一出夜黑风高杀人夜的大戏,好一个吴家,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岚城高门大户,朝廷命官都敢刺杀!”
唐麒一边拍着手,一边满面笑容的走到了二人面前。
于世峰一声令下:“拿下!”
马夫被长箭指向周身要害处,哪敢反抗,只能束手就擒,马车中的丫鬟亦是如此。
吴俊菲望着唐麒那张注定会一次次出现在自己噩梦中的面容,又惊又怒。
“你白日明明与我说,曲培峰会与我吴家商谈…”
“愚蠢的碧池,耍你的。”
唐麒哈哈大笑,见到马夫和丫鬟都被押走后,笑的更是讥讽。
“是不是很困惑,是不是想不通,是不是脑瓜子嗡嗡的。”
笑容一收,唐麒冷声道:“吴家刺杀朝廷命官,行凶者为你吴家马夫,马夫与丫鬟皆可作证,记住,以后我再让你为我清洗衣物,若是胆敢犹豫半分,你吴家死无葬身之地。”
“你…”
这一次,吴俊菲是真的困惑了,失声叫道:“你为何多此一举,你明明有账本可拿捏我吴家!”
“骗你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营帐中羞辱你,是因为要叫你失去理智,是因要让你根本无法分辨账目中的那些数字是真是假。”
唐麒向前一步:“那些破账本,大部分都是我乱写的,你和曲培峰犯了同样的错误,那就是不好好学习,只会算学,却不精通账目,想来也是,毕竟一个贪官整天想着如何贪钱,一个卖弄风骚的女人整日想着如何勾搭野男人,你们哪有心思学核查账目呢,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知道账本算不上铁证,人证才算,所以想要杀人灭口,只要曲培峰一死,死无对证,那些账目你吴家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说是被栽赃的。”
“什么?!”
吴俊菲如遭雷击,失声叫道:“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从一开始你就想借我吴家的手除掉曲培峰!”
“不错,你杀曲培峰,我为郭大人报仇,你杀曲培峰,我可以拿捏你吴家,你杀曲培峰,戈城之中那些傻缺文官们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给我北军添乱。”
“你,你从一开始就利用我!”
“废话,我不利用我,难道等着你利用我嘛,蠢的要命。”
唐麒一把扯掉吴俊菲头上的金步摇,如云一般的黑发散落下来,金步摇被随手丢给了旁边于世峰。
“兄弟们大半夜出趟公差辛苦了,拿去换酒给兄弟们喝。”
唐云再次出手,一把抓住了吴俊菲的头发,身体猛然前倾。
“回去告诉你们吴家的那些饭桶们,生意,照做,但规矩我来定,挨打要立正,犯错要被罚,你吴家产业,半数,记得,是半数,半数变卖换为钱粮,五日内送入戈城帅府之中。”
“你说什么!”吴俊菲想要挣扎,身体后仰头皮却传来一阵剧痛:“痴心妄想。”
“好啊,这次我不骗你了,一百本账册屁用没有,只不过这次送到京中的,是马夫,是你那贴身丫鬟,是如山铁证,你猜猜,我北军有没有手段让马夫和丫鬟出卖你吴家人。”
说罢,唐麒一把松开手一把将吴俊菲推倒在地。
“五日,我只给你吴家人五日时间。”
一语落下,唐麒大手一挥:“将吴俊菲的长裙扒下来,浸上鲜血,沾上曲培峰那老狗染血的掌印,长裙与尸体带走,撤!”
不用于世峰发话,一群军伍一拥而上,吴俊菲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望着唐麒翻身上马离开的背影,身体止不住的剧烈颤抖着。
她不用回去请示家主也能知晓,族中半数家产,保不住了,而且她还不怀疑,不,是无比清楚,今夜过后,吴家算是彻彻底底被唐麒拿捏住了,噩梦,只是开始罢了,整个家族将被唐麒压榨的渣都不剩,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风,似乎更冷了。
尸体被带走了,马夫被带走了,丫鬟被带走了,就连马车都被毁掉家族标记带走了。
衣衫凌乱的吴俊菲,独自一人站在官道上,突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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