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图从桃园集团大厦出来之后,沿着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条窄巷深处找到了一栋旧式的居民楼。
楼体表面有些斑驳,墙皮脱落了几处,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层。
一楼入口的铁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间门口站定。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她说房租按月交,押一付一,水电另算,不包物业。
巴彦图从口袋里取出刚从信封里数出来的现金,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
房东接过钱,数了两遍,然后把钥匙交到他手里,转身下了楼。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推开那间房间的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朝北,窗帘已经褪色了,边缘磨损严重,像被人反复拉扯过许多次。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的硬度比寺里的略软一些,他坐上去的时候床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像是正在用金属的振动来测量他的体重与床垫厚度之间的比例关系。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了椅背上,然后仰面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那道从窗帘缝隙渗入的光线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桃园集团二楼那间办公室里坐过的椅子、办公桌后面那盏台灯的摆放角度和林婉低头看表格时指尖划过纸面的节奏,还有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时肩线的走势和外套领口边缘与锁骨之间的衔接处。
“这个叫林婉的女人长得漂亮啊!”
他对着天花板说,声音不高,像是在把那句话放到空气里晾一下,看看它会不会发生变化。
“要是弄到手从此风声水起!哈哈哈……”
那声笑在他的喉咙里滚动了一圈才出来,尾音在被墙壁吸收之前反弹了一次,然后消失在窗台边缘那道窄窄的亮线里。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部手机的屏幕上。
屏幕暗着,没有通知,没有消息。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窗缝涌入,带着街道上残留的车流声和远处港口货轮的低沉汽笛声,海风的咸腥气息漫过他的鼻尖。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床边坐下来,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翻到白天存的那个号码——桃园集团人事部的联系电话,备注名他还没有改。
他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桃园集团门口经过时,透过玻璃门看到的那片亮着灯光的大厅,地砖的光泽在前台后面的墙上投出的标识,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清洁剂和纸张的气息,那种封闭空间特有的安静感和傍晚离开时两三个穿深色制服的人在大厅里低声交谈的模糊尾音。
他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锁好了。
他回到床边重新躺下来,他闭着眼,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办公桌后面那道坐姿和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位置在黑暗中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像是被夜光材料涂写过,即使在光源熄灭之后依然能持续地发出微弱的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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