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坛子空了,碎瓷片还散在地上,有几片沾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中泛着光。黑山老怪躺在蒲团上,脸红得像火烧,胸口起伏着,醉得不省人事。田奶奶跪在他旁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照顾一个生了病的亲人。申娜跪在另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师姐。”她的声音很轻。
“嗯。”
“师父醉了。”
“嗯。”
“他说的那些话——采阴补阳——你信吗?”
田奶奶的手停了一下,把毛巾放进木盆里,拧干,继续给黑山老怪擦手。“信。也不信。”
申娜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采阴补阳是真的。双修之后我的道法确实增长了,你也是。”田奶奶把黑山老怪的手放好,盖上道袍,“但他说的那些消耗——也是真的。我撑不住了,你也撑不住了。我们撑不住了,他的恢复速度就会慢下来。慢了,他就急。急了,就想办法。”
申娜盯着黑山老怪的脸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整个堂屋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师姐,我想了个办法。”
田奶奶看着她。
“我听说桃花岛上有个女子监狱。”申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风声,“那里女人多。我和师妹用法术帮你弄来几个?”
田奶奶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你——你疯了吧?”
申娜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师姐,你听我说——”
“我不听。”田奶奶打断她,声音大了起来,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那是监狱。有武警,有警察,有黄九天,有白狐,有猫九春,有曹剑平。你进得去?”
“进不去。”申娜的声音很平静,“但可以引出来。”
“怎么引?”
“施法,让监狱里闹鬼。犯人害怕了,就会要求转移。转移的路上,咱们劫人。”
田奶奶看着申娜,看了好一会儿——像不认识她一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申娜也看着她,眼神坦荡,没有躲闪,嘴角的笑意从淡变浓。田奶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申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冷酷的表情。“师姐,我没疯。师父需要女人,越多越好。监狱里一百多个女犯人,年轻,漂亮,身体好。随便弄出来几个,就够师父用一阵子了。”
“那不是女人,是犯人。”田奶奶的声音在发抖,“她们犯了法,在接受惩罚。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申娜打断了她,“师姐,你在国槐山待了这么多年,帮人看风水、驱邪避鬼、降妖除魔。你手上沾了多少因果?还在乎这个?”
田奶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申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和睡裙。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下的影子很长很长,像一根被拉长的黑色电线。
“师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已经决定了。”她转过身看着田奶奶。“你——你要告诉师父?”
“不告诉。等办成了再说。”
田奶奶跪在蒲团上看着申娜,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按住它。
“申娜,你会害死我们的。”声音里带着泪意。
申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拉住她的手。“师姐,我不会害你的。”田奶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申娜的眼眶也红了,但没哭。
“我们是姐妹。我害谁,也不会害你。”
桃花岛上,白小妹从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起,金色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猫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问她怎么了。白小妹的声音有些发紧:“有人在打监狱的主意。”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谁?”
“田奶奶的师妹。申娜。”
猫九春的尾巴又甩了起来,说这女人胆子不小。白小妹看着国槐山方向没说话。黄九天从屋里走出来,道袍下摆飘动,声音很平静:“她不会得逞的。”
白小妹和猫九春同时看着她。黄九天站在台阶上看着国槐山方向,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金发像一缕被月光洗过的丝绸。
“监狱里有武警,有警察。桃花岛上有你们,有我,有曹剑平。她进不来。”黄九天顿了顿,“但她会试。”
猫九春的尾巴翘了起来,问要不要先下手为强。黄九天看了一眼猫九春,说不急,等她动手再说。猫九春的尾巴放下来了,嘟囔了一句这不是等死吗,黄九天笑了。
“本仙在,死不了。”
国槐山上,申娜已经回了自己房间。田奶奶坐在蒲团上守着黑山老怪,他还在睡,脸红得像火烧,呼吸粗重。她看着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帕子,沾了水,敷在他额头上。烛火跳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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