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被风吹到墙角,和昨夜落下的那些叶子挤在一起,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
堂屋的门开着,晨光涌进去,照在供桌上那几盏还没熄灭的铜灯上,烛火在日光里变得很淡很淡。
井水刚打上来,还带着地底的凉意,申娜端着木盆从院子里走进来,木盆里的水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她白色的棉布睡裙上。她把木盆放在供桌旁边,拧了毛巾递给黑山老怪,他接过去擦了脸和手,毛巾上沾了水珠,在晨光中闪着光。
“师父,感觉怎样?”申娜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满足,还有一种“我知道我很厉害”的自信。
黑山老怪靠在太师椅上,道袍敞着怀,胸口那道旧伤疤在晨光中不再那么狰狞了,颜色从深紫变成了暗红,像一条正在愈合的伤口。
他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苍白褪去不少,血色更浓了,嘴唇也不再干裂,呼吸沉稳有力。他看着申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很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从今天开始,我和你双修。让师姐休息几天。”
田奶奶正坐在蒲团上低头喝粥,手里的粥碗停了。她抬起头,看着黑山老怪和申娜。
黑山老怪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申娜的表情也很平静,但嘴角的笑更深了。
田奶奶低下头,继续喝粥,粥已经凉了,但她喝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品味什么。
“师姐,你听到了吗?师父让你休息几天。”申娜转过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挑衅,只是一种“这是师父的决定”的坦然。
“听到了。”田奶奶放下粥碗,站起来,把碗筷收拾了,端到厨房去洗。
水声哗哗的,从厨房里传出来,混着碗碟碰撞的叮当声。申娜看着厨房的方向听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黑山老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师姐不高兴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黑山老怪喝了一口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放下粥碗看着厨房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端起来继续喝。申娜不再问了,也端起粥碗低头喝粥。
厨房里,田奶奶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一个碗,水冲在碗上,冲了一遍又一遍,早洗干净了,但她还在冲,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过,像是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师姐。”申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奶奶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申娜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师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声音很低。
田奶奶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是生自己的气。”田奶奶把碗放进碗柜里,擦了擦手。“我修为不够,不能让师父恢复得更快。你来了,师父高兴。我也高兴。”
申娜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师姐,对不起。”
“傻丫头。”田奶奶走过去,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是姐妹。”
申娜的眼泪掉下来了,扑进田奶奶怀里哭了一场。田奶奶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完之后申娜从她怀里退出来,擦了擦脸,笑了。
“师姐,今晚我陪师父。你好好休息。”田奶奶点了点头。
晚上,堂屋的烛火又亮了起来。申娜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裙,不是田奶奶那种保守款式,布料薄而柔软,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很短,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走到蒲团前跪下,双手搭在黑山老怪肩上,俯下身吻住他的唇,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黑山老怪闭上眼睛回应着她的吻。
田奶奶跪在旁边的蒲团上,靠着墙闭着眼睛。烛火跳了一整夜,堂屋里传来申娜的声音,比昨晚更大,更放肆。田奶奶睁开眼睛,看着供桌上那尊神像,神像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仿佛一直在看着她。
田奶奶轻声说了一句“师父保佑”,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神像没有回答,墙壁不会说话,烛火只有跳了几下。
桃花岛上,白小妹蹲在桂花树下,九条尾巴轻轻摇曳,盯着国槐山的方向。猫九春蹲在石桌上甩着尾巴,问白小妹今晚怎么没声了。白小妹嘴角翘起来,说今晚不是田奶奶,是申娜。猫九春猫脸皱成了一团,说这不公平。白小妹瞥了它一眼问它要替田奶奶打抱不平?猫九春“哼”了一声,本仙是替那些猫打抱不平。
白小妹不再理它,黄九天从屋里走出来道袍下摆飘动,说黑山老怪的道法又恢复了一些,口吻还是一样平静。白小妹问恢复了几成,黄九天伸出四根手指——“四成。”
猫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问田奶奶的师妹有这么厉害?黄九天说不是她厉害,是黑山老怪急着恢复,双修频率太高了,田奶奶撑不住,换申娜也一样。
猫九春的尾巴又甩了起来,问黑山老怪什么时候能恢复十成。
黄九天看着国槐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恢复不了。他那口血吐出来伤了元气,不是双修能补回来的。”
黄九天转身走回屋里,道袍下摆在地面上方飘动。猫九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转头问白小妹要多久。白小妹也看着国槐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三年。如果黑山老怪能找到足够多的双修对象,三年能恢复。如果找不到……”白小妹没说完,但猫九春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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