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边区,卢天熊的别墅里,烟雾浓得像起了一层大雾。卢天熊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茔。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刀锋一样冷。客厅里站着七八个小弟,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左边脸的保镖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看着地面。右边脸的保镖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连墙上的挂钟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声响。
“看清楚了吗?”卢天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胸口印着金色的熊头,但衣服太大,挂在他身上像一面旗帜。他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混黑道的,倒像个坐办公室的文员。他的腿在发抖,膝盖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熊哥,看、看清楚了。”他叫赵阿宽,是卢天熊手下的一个马仔,个子不高,胆子不大,但脑子好使,尤其擅长察言观色。
“说。”卢天熊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茶几上,碎成几截。
赵阿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汇报:“桃花岛码头有武警把守,进出都要登记身份。别墅周围装了监控,门口有人巡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院子里有十几个人,都是女人,看不出什么战斗力。但是——”他顿了顿,偷看了一眼卢天熊的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但是那个曹剑平,他一直在。早上在院子里练拳,下午在别墅周围巡逻,晚上在三楼亮着灯,不知道在干什么。我们蹲了一天一夜,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卢天熊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雪茄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挂在烟头上像随时会掉。他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浑浊的、此刻冷得像冰的眼珠。他看着赵阿宽,赵阿宽看着他,赵阿宽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没找到机会?”卢天熊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我在城边区混了二十年,养了你们这么多人,连个下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熊哥,不是我们没用,是那个曹剑平太精了。他——”赵阿宽想说“他像一条狗一样守着那栋楼”,但看到卢天熊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卢天熊站起来,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他走到赵阿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阿宽的头低得快碰到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卢天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阿宽,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三年了。”
“三年。三年里,我亏待过你吗?”
“没有。熊哥对我很好。”
“那你告诉我,我弟弟在里面,我在外面,我该怎么办?”
赵阿宽抬起头,看着卢天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我有办法但我不敢说”的犹豫。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熊哥,不行就用道法治他们。”
客厅里安静了。左边脸的保镖转过头来,看着赵阿宽。右边脸的保镖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赵阿宽。七八个小弟抬起头来,看着赵阿宽。卢天熊的手停在他肩上,眼睛眯得更细了,缝里透出来的光不再是刀锋,而是某种“你继续说”的兴趣。
“道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对,道法。”赵阿宽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找到了底气,“熊哥,你听说过国槐山吗?”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当然听说过国槐山。那是城边区东北方向的一座山,不高,但很险,山上有一座道观,叫田静府。府里住着一个女人,人称田奶奶,据说会道法,能驱邪避鬼,能降妖除魔,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当地人都说她是半仙,有人说她灵,有人说她骗,但没人敢惹她。因为惹过她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要么就是莫名其妙地倾家荡产。
“你有路子?”卢天熊松开他的肩膀,走回沙发旁坐下,又点了一根雪茄。
赵阿宽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卢天熊能听到:“熊哥,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国槐山脚下住,跟田奶奶的人有来往。他说田奶奶的道法很灵,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都能办。别说是让一个人倒霉,就是让一家人——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卢天熊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像在计算什么。雪茄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阿宽,你去。去国槐山,找田奶奶。问问她,能不能帮我搞定那个姓曹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价钱好商量。”
赵阿宽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卢天熊又叫住了他:“阿宽。”
赵阿宽转过身,弯着腰。
“小心点。别让条子盯上。”
“知道了,熊哥。”
赵阿宽走了。左边脸的保镖看了卢天熊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右边脸的保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卢天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水晶的,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像一颗巨大的万花筒。他看着那些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不是笑,是“游戏换了玩法”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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