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马尔茨的房间比他本人看起来更萧条。
一张行军床靠在墙角,被褥凌乱,枕头凹陷处还残留着长时间躺卧的痕迹。
一张折叠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外壳有几道裂纹,散热口积满了灰尘。
旁边堆着几个空泡面碗和能量饮料罐,空气中弥漫着密闭空间里长期生活的气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盏蒙着灰尘的吸顶灯。
维克多坐在折叠桌旁的塑料凳上,手里捏着一罐已经打开的啤酒,没有喝,只是捏着,铝罐在他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上,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积蓄开口的勇气。
艾拉和洛砚坐在他对面的另一张塑料凳上,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维克多抬起手,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放下罐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开口了。
“你们猜得没错。我是乔纳森的枪手。或者说,我曾经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缺乏交流的生涩感,但随着叙述的推进,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我和乔纳森认识大概有七八年了。
那时候我刚离婚,手头紧,写的东西没人要,出版社连退稿信都懒得给我写。
乔纳森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找到我,说他有个‘合作项目’,问我有没有兴趣。
他说他手头的约稿太多,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有人帮他分担一些‘前期工作’。”
“我当时急需用钱,没多想就答应了。
他给我的报酬比出版社的稿费高得多,而且不需要我操心出版和发行的事情,只要按时交稿就行。
最开始只是写一些大纲和片段,后来变成完整的章节,再后来就是整本书。
我写的稿子,他署上自己的名字,拿去出版,然后分我一笔钱。”
“七年里,我给他写了三本书。
每一本都挂着乔纳森·格雷的名字,每一本都卖得不错,每一本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到这里,又灌了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除了我之外,我还知道另外一个人也在给他写稿。
一个叫丹尼尔·杨的家伙,比我年轻几岁,也是写悬疑出身的。
我们偶尔会在交稿的时候碰面,聊过几次,算是认识。
大概三周前,我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聊了点稿子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好好的。”
“然后,我收到了那封信。”
维克多放下啤酒罐,站起身,走到行军床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被压得很平整,显然被反复翻看过。
他走回来,将信封递给洛砚。
信封与乔纳森收到的那封一样——米白色,没有寄件人地址,收件人一栏写着“维克多·马尔茨先生收”。
字迹同样是那种工整流畅的黑色墨水笔迹,与X之前的留言如出一辙。
洛砚取出信封中的卡片。
卡片同样是纯黑色的,质地坚硬。但上面的内容,与乔纳森收到的那张截然不同。
没有谜语,没有隐喻,只有一段直白得近乎冷酷的文字:
“维克多·马尔茨:
你在为乔纳森·格雷工作。
你为他写了三本书,拿到的报酬不到他版税收入的十分之一。
他知道你和其他人的存在,也知道一旦这些关系暴露,他的事业将彻底崩塌。
现在,有人正在让他意识到这种风险。
他很快就会开始清理那些可能暴露他的人。
你认识丹尼尔·杨。
他已经失联了。
如果你不想成为下一个,就在读完这封信后,离开你现在住的地方,去一个他找不到你的角落。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去向。不要相信任何替他传话的人。
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
——X”
洛砚读完信,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卡片递给艾拉。
艾拉接过,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维克多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的?”
艾拉问。
“大概是三周前的周三晚上。”
维克多说。
“我那天晚上回家,看到门缝里塞着一个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像是被人直接放在那里的。
我当时以为是哪个读者的恶作剧,没太在意。
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信上那些话。”
“我立刻给丹尼尔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我又打了好几个,还是没人接。
那家伙虽然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但从来没有不接电话的时候。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当天晚上,我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搬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这里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闲置房子,很少有人知道。
搬过来的第二天一早,乔纳森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维克多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他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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