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福德再次被列为嫌疑人,原因是他的一名熟人向警方举报,说案发后第二天,克劳福德曾向他展示过一笔来源不明的现金。
但同样,证据不足。
那个举报的熟人,本身就有盗窃前科,检方认为他的证词可信度存疑,最终没有批准逮捕。”
“第三起案件,两年后,南城一起街头斗殴致死案。
克劳福德在场,多名目击者指认他是持械行凶者。
但法医鉴定结果显示,死者身上的致命伤与克劳福德持有的凶器形态不完全匹配。
而且,斗殴现场混乱,多名参与者各执一词,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最终,克劳福德因扰乱公共秩序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而非故意伤害致死的刑事指控。”
眼镜一连接着调出了好几起案件,每一起的模式都惊人地相似。
克劳福德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与受害者或案件存在某种间接关联,甚至有目击者指认他是行凶者。
但每一次,都因为某个关键的证据缺失或某个证人的可信度问题,使他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这太巧合了。”
老K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纸质卷宗。
“每一次都差一点就能定他的罪,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好,但七八次、十几次都是这样,那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有人在帮他。”
艾拉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犹豫。
“或者说……有人在利用他?”
洛砚的目光从光屏上移开,转向艾拉。
“继续说。”
艾拉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
“克劳福德出现在案发现场,但他自己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凶手。
真正的凶手,利用了克劳福德容易愤怒、容易失控的特点,将他引到案发现场,或者在案发后将部分证据嫁祸给他。
这样,即使警方怀疑克劳福德,也会因为证据链不完整而无法定罪。
而真正的凶手,则隐藏在克劳福德的阴影中,继续作案。”
“但克劳福德确实犯下了那些罪行。”
老K反驳道。
“那些目击者的证词,那些物证的指向,不可能全都是栽赃陷害。
而且,如果他真的是被利用的,他为什么不辩解?
审讯记录里,他每次都是那副‘不是我干的,但我懒得解释’的态度。”
“因为他自己也分不清。”
洛砚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一种穿透迷雾般的清晰感。
“他分不清哪些愤怒是自己的,哪些愤怒是被植入的。
他分不清哪些暴力行为是自己选择的,哪些是被诱导的。
他的愤怒阈值太低,低到任何轻微的刺激都可能触发他的暴力反应。
而有人——一个比他更冷静、更善于操控的人——发现了这个特点,并加以利用。”
他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调出克劳福德所有涉案记录的时间线。
“从第一起案件开始,到最后一起案件,跨度约为十年。
在这十年间,克劳福德的作案模式几乎没有变化——暴力、直接、缺乏计划性。
这说明他的行为模式是固定的,没有随着经验的积累而发生显着的进化。”
“但值得注意的是——”
他调出几份相隔多年的心理评估报告。
“这些报告中,对克劳福德的精神状态评估,呈现出一种缓慢但持续的变化趋势。
早期的评估报告提到他‘情绪不稳定,具有攻击性,但尚能进行基本的理性沟通’。
中期的评估报告则描述他‘愤怒情绪日益固化,对外界刺激的反应趋于单一化’。
而最近的一份评估报告,也就是他被捕前大约半年所做的评估,结论是——
‘被试者表现出明显的情感钝化迹象,对外界刺激的情绪反应显着减弱,愤怒发作的频率和强度均有所下降’。”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在被实施前额叶白质切断术之前,克劳福德的愤怒,已经在自然消退。
不是因为他的道德觉悟提高了,而是因为他长期处于高强度的愤怒状态,大脑的情绪调节机制已经出现了代偿性衰退。
他正在‘燃尽’自己。”
“而X——或者说,X所代表的那个幕后操纵者——在克劳福德的愤怒即将燃尽的时刻,为他安排了一场‘手术’,彻底摘除了他残余的愤怒能力。
这不是对克劳福德的惩罚,而是对他‘利用价值耗尽’之后的处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艾拉感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如果洛砚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克劳福德根本不是X选中的“愤怒”主题的受害者——他只是某个更大棋局中的一枚被用完的棋子。
真正的“愤怒”之罪,可能属于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那个利用克劳福德的愤怒来掩盖自己罪行的人。
而那个人,很可能与X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真正的愤怒者’。”
洛砚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那个在克劳福德每一次涉案时,都恰好拥有‘可靠的不在场证明’的人。
那个与克劳福德有过交集,却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份案卷的嫌疑人名单中的人。”
“那个一直在阴影中注视着克劳福德的人。”
窗外,墨城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一道新的追查方向,正在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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