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奇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苍白无力。
除非……不战。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这句话,他在无数文明的历史中都见过。
但怎么做?
展示更强大的武力,震慑对手?
他已经展示了马镫火药,结果引来了更猛烈的反扑。
分化瓦解,联姻结盟?
五国已被逼到绝境,同仇敌忾,难以离间。
谈判,割地赔款?
秦国已无筹码,联军要的是灭国,不是土地。
一个个方案被否定。
他想了六个月,想到头痛,想到失眠,想到……几乎要放弃。
直到三天前,他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突然灵光一现。
既然不能以力压人,不能以智取胜,那……以“理”服人呢?
不,不是普通的“理”。是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理”,是让所有人不得不信服、不得不低头的“理”。
他想起了炎禾。
想起了那棵在丛林中生长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奏响生命之歌的银白树。
想起了那七色花,想起了那种纯粹的美与和谐。
战争,是对美的毁灭,是对和谐的践踏。
而他,或许可以展示一些……“美”的东西。
一些让这些杀红了眼的人,暂时停下刀剑,抬头看一看的东西。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疯狂,冒险,但……或许可行。
最重要的是,不伤人。
或者说,不直接伤人。
就在他完善这个计划时,苑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那个已经半年没听到的、尖细的通报:
“大王驾到——”
惊宇睁开了眼睛。
赢稷独自走进院子。他穿着简单的常服,没有戴王冠,头发草草束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沧桑。
他走到惊宇面前,看着这个半年来第一次见面、却毫无变化的“仙人”,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他缓缓跪下。
不是君王的单膝礼,是庶民的五体投地大礼。
“先生……”
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哽咽。
“赢稷……求您了。”
“西秦要亡了。函谷关只剩三万将士,粮尽援绝,最多再撑十日。
十日之后,关破,咸阳不保,百万军民,将遭屠戮。
秦国三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这一切,都是赢稷之过。
是赢稷狂妄自大,不听先生劝谏,一意孤行,方有今日之祸。
赢稷死不足惜,然秦国无辜,百姓无辜,将士们……无辜。”
“赢稷知道,先生已救过秦国一次,是赢稷不知珍惜,辜负先生。
本无颜再求先生。
然……然赢稷身为秦王,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国灭亡,看着子民惨死。”
“先生,”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是近乎绝望的哀求。
“赢稷求您,最后救秦国一次。
无论什么条件,无论什么代价,赢稷都答应。
只求先生……给秦国一条生路。”
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惊宇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卑微如尘土的秦王,心中五味杂陈。
半年了。
他“病”了半年,等了半年。
等秦王彻底绝望,等西秦山穷水尽,等他这个“仙人”,在最后时刻,“不得已”出手。
现在,时候到了。
他缓缓从摇椅上坐起,走到赢稷面前,伸手虚扶。
“大王请起。”
赢稷浑身一震,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惊宇。
“先生……您……”
“我可以去函谷关。”
惊宇平静地说。
“但我有三个条件。”
“先生请讲!莫说三个,三百个赢稷也答应!”
“第一,我此行,不带一兵一卒,只身前往。”
赢稷愣住:“只身?可函谷关外有百万联军……”
“第二,”惊宇打断他。
“我如何行事,大王不得过问,不得干涉。
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大王只需相信,我是在救秦。”
“……是。”
“第三,”惊宇顿了顿,看着赢稷的眼睛。
“若此事能成,战争平息,秦国得以保全。
那么从今往后,西秦需休养生息,十年之内,不得对外用兵。
大王需勤政爱民,发展农桑,兴文教,固根本。可能做到?”
赢稷用力点头。
“能!赢稷对天发誓,若秦国得存,必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绝不再轻启战端!”
“好。”惊宇点点头。
“那便请大王,给我准备一辆马车,一个车夫。
再写一份国书,盖王印,言明派我为使,前往函谷关,与联军……谈判。”
“谈判?”赢稷愕然。
“此时谈判,联军岂会答应?”
“他们会的。”惊宇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因为我要谈的,不是土地,不是钱财,不是称臣。我要谈的,是……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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