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够了吗?”赢稷声音沙哑。
“吵够了,就都给寡人闭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环视众臣。
“函谷关,必须守。咸阳,绝不能弃。迁都之言,再提者斩。”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至于如何守……寡人已派人,去请惊宇先生。”
提到惊宇,朝臣们精神一振。
是啊,还有惊宇先生!那位献出《惊子兵法》、助秦灭魏的仙人!
若有他出谋划策,或许……
“报——”内侍匆匆跑入。
“惊宇先生……称病,不愿入宫。”
朝堂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
赢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沉默片刻,道。
“备驾。寡人亲往鹿鸣苑,面见先生。”
“王上不可!”丞相急忙劝阻,“您乃万金之躯,岂可……”
“闭嘴!”赢稷一挥手,大步走出朝堂。
鹿鸣苑,春意盎然。
院里的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墙角那株“小不点”也长高了一截。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是个适合睡觉的好天气。
惊宇就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薄毯,闭着眼睛,随着椅子轻轻摇晃。
椅边小几上,摆着茶水点心,还有一卷摊开的书。
不是兵书,是他让人从市井搜集来的民间话本,讲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看得他直打哈欠。
脚步声在苑外响起,由远及近。
然后,是内侍尖细的通报:
“大王驾到——”
惊宇没动,继续晃。
赢稷独自走进院子,挥手让随从留在苑外。
他走到惊宇面前,看着那张平静得甚至有些慵懒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这个人献出《惊子兵法》,助秦灭魏,被他奉若神明。
一个月后,秦国陷入绝境,此人却称病不出,闭门谢客。
“先生。”赢稷开口,声音干涩。
“寡人知道,先生对寡人此前不听劝谏,执意灭魏,心有不满。
此确系寡人之过,寡人向先生赔罪。”
他深深一躬。
惊宇终于睁开眼,坐起身,看着赢稷。
这位一个月前还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秦王,此刻眼窝深陷,鬓角添霜,仿佛老了十岁。
“大王言重了。”惊宇淡淡说。
“我并无不满,只是……确实身体不适,不便议事。”
“先生!”赢稷急道。
“如今五国合纵,百万大军兵临函谷,秦国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寡人知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恳请先生,再救大秦一次!”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上了哀求。
惊宇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轻轻摇头。
“大王,非是我不愿救,实是……无力可救。”
“什么?”赢稷一怔。
“二十万对百万,函谷关再险,又能守几时?”
惊宇缓缓道。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联军五倍于我,又挟灭国之威,士气正盛。
而我军新撤,士气已挫,粮草不继,援军无望。
此等局面,纵是孙吴复生,亦难回天。”
“可先生有《惊子兵法》!有游击、闪电、啄木鸟之策!”
赢稷不甘心。
“那些战术,是在特定条件下,以奇制胜。”
惊宇摇头。
“如今联军百万,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给我军任何可乘之机。
游击?他们大军连绵百里,袭扰何用?
闪电?他们骑兵不比我少,如何突击?
啄木鸟?他们同仇敌忾,军心稳固,如何离间?”
他每说一句,赢稷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赢稷声音发颤。
惊宇看着赢稷眼中的绝望,心中微微一动。
他不是没有办法。
在通天塔上看过无数文明,见过太多以少胜多、绝地翻盘的战例。
有些手段,甚至堪称……残忍。
比如,瘟疫战。
将病死的牲畜、人的尸体,用投石机抛入敌营,传播瘟疫。
百万大军密集驻扎,一旦瘟疫蔓延,不战自溃。
比如,水攻。
函谷关上游有河,若筑坝蓄水,待联军至关前,决堤放水,五十里函谷道将成一片汪洋。
百万大军,能活者几何?
比如,火攻。
在函谷道两侧山壁泼洒火油,待联军过半,放火烧山。
届时谷道成火龙,进退无路,焚死者以十万计。
再比如……人肉炸弹。
让死士身绑火药,混入敌营,或假意投降,接近敌将,然后引爆。
一个炸药包,至少能带走几十人。
若有千人死士,便是数万伤亡。
更狠的,可以驱赶俘虏、百姓,身绑火药,冲向敌阵……
这些手段,惊宇都知道。
有些甚至在他脑海中演练过。
但……
他不能。
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这次游历,是来“玩”的,是来体验不同文明的,是来给自己找乐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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