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秦王国,王都咸阳,秦王宫。
时值深秋,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将这座位于大陆西陲的王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
宫殿是黑色的——这是西秦的国色,黑瓦、黑柱、黑墙,只在檐角饰以暗金色的兽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肃杀而压抑。
朝会刚进行到一半。
秦王赢稷坐在九级黑玉台阶之上的王座中,年过五十,鬓角已见霜色。
但腰背挺直如松,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听着阶下臣子的奏报。
他穿着黑色的王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玄鸟纹——西秦的图腾,传说中衔来建国王室祖先的那只神鸟。
“王上,武魏国今年秋收,仅河内三郡便收粮八百万石。”
司农令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据探子报,魏王已下令扩建邺城、大梁两处粮仓,所储军粮足够三十万大军两年之用。”
赢稷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
“东齐水师新造楼船十二艘,每艘可载兵五百。”
太尉接着奏报。
“齐国使者上月抵达胡赵,两国于雁门关会盟,约定互开边市,齐盐换赵马。
此盟一成,齐国无北顾之忧,可全力西向。”
赢稷的眼睛睁开了一些,但依然沉默。
“南楚……”这次是丞相开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沉稳。
“楚王病重,太子与三公子争位,国内已有乱象。
然楚地富庶,纵有内争,实力未损。
我国使者回报,楚国郢都粮价平稳,市井如常。”
赢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木头。
“说来说去,都是他国之强,他国之变。我西秦呢?”
大殿里一阵难堪的沉默。
西秦弱,这是不争的事实。
地处西陲,土地贫瘠,多山少田,人口不足五百万,常备军不过十五万,且大半是步兵。
东有武魏虎视眈眈,南有南楚时扰边疆,北面的劲韩虽弱,却也常趁火打劫。
西秦能存国三百年,靠的是山势险要、民风彪悍,以及历代秦王小心翼翼地在大国夹缝中求存。
“王上,”丞相斟酌着开口。
“我国去岁开凿的郑国渠已通水,可灌田三十万亩,明年夏收当有增……”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大殿里,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越来越响的呼啸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极高的空中坠落,撕开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
声音从殿外传来,穿过厚重的宫门,依然清晰可闻。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故。
赢稷也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然后,声音变了。
从呼啸变成了尖锐的破空声,像一支无形的巨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大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最后——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朝臣们站立不稳,有的跌坐在地,有的扶柱惊惶。
赢稷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
巨响来自殿外广场。
不,不是广场——是宫殿本身!
“护驾!护驾!”
殿前侍卫统领的吼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惊慌的呼喊声。
赢稷大步走下台阶,朝殿门走去。
丞相想拦:“王上,危险——”
赢稷一挥手,命人推开殿门。
门外的景象,让这位经历了无数风浪的秦王,也瞬间愣在原地。
王宫正殿前的广场——那片用整块黑色石板铺就、可容万人朝拜的广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大坑。
坑不大,约莫丈许方圆,但很深,黑黢黢的看不清底。
坑周围的石板全部碎裂,呈放射状向外延伸,最远的裂痕离坑边有几丈。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焦糊的味道。
而坑边,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年轻人。
衣服是深灰色的,样式从没见过——窄袖,束腰,料子看起来不似丝绸也不像麻布。
年轻人仰面躺着,双眼紧闭,脸上身上都是尘土,但奇怪的是,衣服似乎没有破损,身体看起来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最诡异的是,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声呼啸,那声巨响,然后这个人就躺在坑里了。
从至少两百米的高空坠落,砸碎石板,砸出深坑,可人看起来……似乎还活着?
因为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妖……妖怪?”一个年轻官员颤声说。
“是刺客!”太尉拔剑。
“从高处用某种器械投射而来,欲对王上行刺!侍卫,拿下!”
一队侍卫冲上前,长戟对准坑中那人。
但他们不敢贸然靠近——从那么高摔下来不死,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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