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城,王庭。
相较于沙鹰那粗犷、直接、充满力量感的石质堡垒,赤狐的王庭显得更为“精巧”和“繁复”。
巨大的天然溶洞被巧妙改造,赤红色的岩壁被开凿出层层叠叠的平台和廊道.
用坚韧的藤蔓和打磨过的兽骨装饰,悬挂着用荧光苔藓或小型晶石照明的灯盏,散发出柔和而诡秘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麝香与草药混合的奇异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
王庭最深处的“议政厅”,同样是在一处宽阔的岩洞基础上开凿而成。
洞顶垂下许多钟乳石,被精心雕琢成狐狸的形态,俯视着下方。
大厅中央是一个粗糙的石制圆桌,周围摆放着同样粗糙、但铺着厚实兽皮的石椅。
此刻,圆桌旁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白额,赤狐部族当之无愧的王,暗红色的皮毛在幽暗的岩洞光线下仿佛流淌的熔岩,额间那一撮醒目的白毛如同燃烧火焰中的一点寒霜。
它端坐在主位的石椅上,赤红蓬松的尾巴盘在身侧,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它的琥珀色眼眸半阖着,看似平静,但熟悉它的人(狐)都知道,这平静下压抑着怎样的风暴。
圆桌旁,围坐着五六只年长或强壮的赤狐,它们是部族的长老和重要的将领。
每一只的毛色都带着岁月的痕迹或战斗的伤疤,眼神锐利而充满智慧(或者说狡黠)。
但此刻,这些眼睛都低垂着,或盯着桌面粗糙的纹路,或望着洞壁上跳动的光影,没有谁主动开口。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只有石壁上荧光苔藓细微的滋长声,和远处溶洞深处滴水的叮咚声。
终于,一只左眼带着三道深刻爪痕、毛色偏向棕红、体型格外壮硕的老赤狐忍不住了。
它是部族的战争长老,名为“疤爪”,以勇猛和暴躁闻名。它粗重地喷了个鼻息,打破了沉默:
“呜噜!叽咕噜噜,咯吱吱,呜!” (大王!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沙鹰那些铁疙瘩仗着能在天上飞,一次次骚扰我们的猎场,偷袭我们的运粮队!我们的勇士在平地上不怕它们,可它们从天上扑下来,占了偷袭的便宜!再这样下去,下面的崽子们都要饿肚子了!)
疤爪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憋屈。
它的话像是打开了泄洪闸,其他几只赤狐也纷纷开口,低沉的、尖细的狐鸣此起彼伏,充斥着焦虑和不满。
“呜……叽叽……咕……” (是啊,大王。西边石林的水源又被沙鹰占据了,它们派了铁羽卫队守着,我们的斥候很难靠近,取水的小队上次损失了三只好手。)
“咯吱,呜呜噜,叽咕!” (东边的流沙区本来是我们的地盘,沙鹰的爪子不适合那里,可最近它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种宽大的木屐(?),居然也开始在边缘活动了,抢走了我们好几窝沙蜥蛋!)
“最可恨的是前天的夜袭!”
另一只身材瘦削、但眼神异常精明的赤狐开口,它是负责情报和侦查的“灰耳”,声音尖细而急促。
“呜呜,咯吱吱!它们用涂了泥的爪子,半夜摸到了我们存放燧石和火绒的岩洞附近,虽然被巡夜的崽子们发现赶跑了,但燧石堆被弄乱了不少,还丢了几块最好的打火石!肯定是冲着我们的‘火种’来的!”
“火种”是赤狐部族的核心秘密之一,也是它们能与装备精良的沙鹰抗衡的重要依仗。
失去了稳定的火源,对赤狐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白额敲击桌面的爪子停了下来。
它缓缓抬起眼帘,琥珀色的眸子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长老和将领。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沉重的压力,让嘈杂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呜噜……咯……” 白额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完了?”
众狐低下头。
“问题,我都知道。”
白额用爪子轻轻点了点桌面,那里用锋利的石片刻画着简单的地图,标注着沙鹰和赤狐的控制区域,以及几处关键的争夺点。
“沙鹰有铁甲,能飞天,这是它们的优势。我们有地利,有‘火’,有更灵活的身手和……头脑。” 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但优势在消磨。沙鹰在学我们,用泥巴掩盖气味和反光,偷袭我们的弱点。它们也在适应地面,虽然笨拙,但它们在学。”
白额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代表流沙区的标记。
“而我们的‘火’,需要燧石,需要干燥的火绒,需要小心翼翼的保护。一次成功的偷袭,就可能让我们倒退很多步。”
“我们需要改变。” 白额环视众狐。
“硬拼,我们损失会很大。僵持,我们的食物、水源、火种,都会越来越危险。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沙鹰痛,能让它们乱,能打破现在局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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