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大陆的第五亿个春天——如果那能被称为春天的话。
陈郁已经不太记得最初那个分裂出惊宇的瞬间了。
五亿年的时光像一层厚重的尘埃,覆盖了所有清晰的情绪轮廓。
但某些画面依然深刻:
惊宇初来乍到时那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手舞足蹈地宣布“云霄乐园”开业。
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发表就职演说。
用陶罐玩保龄球,用石子下五子棋,用想象填补时间的无底洞。
起初,惊宇确实像一针强心剂。
“看!那片云像不像一条龙?”他会拉着陈郁(或者炎禾)到墙边,指着下面大陆上空缓慢飘移的云团。
那团云可能需要十万年才能看出形态变化,但惊宇能在一分钟内编出完整的故事。
“看!那条裂缝是不是比昨天宽了0.0001毫米?我打赌它一百万年后会变成峡谷!
赌什么?赌明天的水!不,赌后天的那块面包!”
“我们来玩角色扮演!
今天我当国王,你们当大臣!国王宣布:
今天所有人放假!不用浇水!不用看陶罐!不用观察大陆!
我们要举办塔顶第一届——也是最后一届——发呆大赛!”
他的乐观近乎鲁莽,他的笑声尖锐刺耳,但至少那是声音,是活着的证明。
在惊宇的带动下,陈郁和炎禾都“活”了过来。炎禾重新开始浇水,虽然对第七粒种子的热情已不如从前,但至少每天会去看一眼。
陈郁则负责记录——不是记录大陆变化,而是记录惊宇那些荒唐的游戏和赌注。
“盘古历,第1,826,250,000天。
惊宇发明了‘云朵赛跑’,赌东边那片云和西边那片云谁先飘出视野。
两片云都是静止的,但惊宇说他在用‘心灵感应’推动它们。
他输了,欠我三声狗叫。已兑现,学得不太像。”
“盘古历,第1,826,280,000天。
惊宇试图教炎禾跳舞,说是‘塔顶华尔兹’。
炎禾的肢体协调性在种地和做陶罐之外为零,两人(实为一人)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
惊宇宣布这是新式舞蹈‘绊倒之舞’,并申请为塔顶官方舞蹈。
申请被驳回。”
“盘古历,第1,826,310,000天。
惊宇用储存的陶罐搭建‘通天塔模型’,高十二层,用了三千个罐子。
完成时,他站在塔顶(模型塔顶)高呼:
‘我是世界之王!’然后塔倒了,碎了一百零七个罐子。
炎禾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日子就这样过去,在惊宇制造的混乱中,时间似乎变得容易忍受了一些。
陈郁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签到后,惊宇又会发明什么新游戏。
炎禾虽然经常被惊宇的胡闹气得跺脚,但至少不再缩在意识深处沉默。
三个人格在陈郁的身体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陈郁是记录者,是观察者,是那个尽量保持理性的锚;
惊宇是永动机,是快乐(或假装快乐)的制造者;
炎禾是维系者,继续着浇水、陶罐、观察大陆这些“正经事”。
但五亿年太长了。
长得足以磨平最锋利的棱角,浇灭最炽热的火焰,让最响亮笑声变成空洞的回声。
第一个一亿年,惊宇的乐观是真实的。
第二个一亿年,开始出现裂痕。
第三个一亿年,那笑声里有了刻意。
第四个一亿年,惊宇发明游戏的频率从每天一次降到每月一次,再到每年一次。
到了第五个一亿年,他已经很少主动提出要“玩点什么”了。
更多时候,是陈郁或炎禾提议。
“惊宇,今天玩点什么吧?”
而惊宇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说。
“玩什么?该玩的都玩过了。扑克打了八千亿局,棋盘游戏发明了七百种,角色扮演演完了所有能想到的情节。
还能玩什么?
看云?云一百万年才动一下。
看大陆?大陆一千万年才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看陶罐?陶罐不会说话,不会动,只会静静地待在那儿,等着被打破或被遗忘。”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陈郁从未听过的疲惫。
那不是炎禾那种对种子绝望后的沉寂,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彻底的倦怠。
就像一个喜剧演员,在舞台上卖力表演了一辈子,最后发现观众席一直是空的。
“但我们得做点什么,”陈郁会在意识里说,“不然会疯的。”
“我们已经疯了,”
惊宇回答,声音平淡。
“三个人格挤在一个身体里,在永恒的时间里玩过家家。还有什么比这更疯的?”
但即便如此,日子还得过。
签到,吃面包,喝水,浇水,检查陶罐,观察大陆,偶尔玩一局已经玩过八千亿次的扑克。
三个人格轮流控制身体,像交接一份沉重的工作。
有时陈郁会“休息”,让惊宇和炎禾主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通天塔,见证了盘古大陆亿万年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通天塔,见证了盘古大陆亿万年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