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药铺，路小北先找了一家小酒馆。
说是酒馆，其实就是街边一家小店，几张方桌，一个柜台，几个闲汉坐在角落里喝酒。墙壁被烟熏得发黄，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路小北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三个金币，杯子是土陶的，杯沿有个豁口。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这种地方消息最多。
“矿区那边又出事了。听说张家的行会队包了一整条矿道，散人连进都进不去。有个十七级的战士想偷挖，被抓到打折了腿。”
“活该。谁不知道矿区是四大家族的禁脔？别说挖矿了，就是进去打几只僵尸都得看脸色。”
路小北端着麦酒，麦酒是温的，带着一股发酵的酸味。他默默记着这些名字。
“说起来，你听说了吗？守护联盟在盟重那边又占了个好位置，石墓前三层全被他们的人占了。野猪的刷新点一个不剩，散人只能去后面几层捡骨头渣子。”
“守护联盟本来就是墨凌霄那个级别的势力，他们要占什么地盘不都是一句话的事？你在比奇抱怨抱怨四大家族还行，守护联盟那种庞然大物，连想都不要想。”
“行了行了，说点实际的。兽人古墓和天然洞穴你们谁去过？我想去打点骷髅战士，凑一件像样的装备也好。”
“兽人古墓？算了吧。里面骷髅战士倒是好打，一只经验九十五点，骷髅战将一百点，但掉的东西，我上个月在那蹲了整整六天，就打出一把青铜斧，还是掉光了持久的废品。废品回收才卖了三十金币，修一下要七百多金币，根本修不起。”
路小北心里一盘算。骷髅战士九十五点经验，僵尸一百六十点。差了一大截。
“那矿区呢？”
“矿区好东西多啊。僵尸掉技能书，运气好能摸出一本雷电术或者大火球，一本就是几千金币。但掉落得看命，我混了大半个月就打了几瓶金疮药，卖了三百金币勉强回本。还有尸王殿，传说中掉高级技能书和沃玛装备的地方，但尸王一巴掌能拍死二十四级战士，入口还被张家的人守着，进去先交五千金币入场费。”
路小北把麦酒喝完。杯底剩了几粒麦壳，他把杯子搁回桌上，杯底在木头上磕出一声轻响。四大家族不仅控制装备流通，还控制着地图入口。矿区通道错综复杂，不可能封住每一个入口。找一条偏门的路，就能悄悄进去刷普通僵尸。
出了酒馆，阳光已经升高了许多，晒得头皮发烫。
路小北沿着比奇城的主街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把刚才听到的碎片拼起来。街道两侧的商铺陆续开了门，布匹店的伙计把成卷的布料搬到门口晒太阳。他找了一处广场的石阶坐下，旁边是个喷泉，水柱哗哗地喷着，溅起的水雾被阳光照出半圈彩虹。石阶被晒得温热，坐在上面有股踏实的感觉。
路小北正要在心里把下一步计划捋清楚，旁边石阶上几个正在歇脚的冒险者提高了嗓门。
“说来说去，比奇真正说了算的，还是那四大家。”
“苏家管钱，李家管城防，王家的药剂和符箓整个比奇省都离不了，张家的技能书一垄断，所有职业者都得看他们脸色。”
路小北放慢呼吸。苏家掌管拍卖行和赋税；李家掌握城防军；王家垄断药品和符箓；张家卡死了技能书流通。
“王家就不用说了，回春堂、百草堂，城里但凡卖药卖符的铺子，十个有七个是他们家的。”
“张家的技能书才是真正卡喉咙的东西。矿区掉落的技能书，张家的行会人员先去收一遍，你敢私藏一本雷电术拿去黑市卖？被张家知道了，以后你在比奇城任何技能书都别想买到。”
几个冒险者说完，又是一阵唏嘘。其中一人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杯子重重地砸回桌面，酒沫溅了出来。
路小北默默记下。苏家财力、李家城防、王家药剂、张家技能书流通。他把这四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和之前在酒馆听到的、在铁匠铺看到的、在药铺体会到的，全部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路小北从广场石阶上起身，拍了拍衣服，布衣上沾了石阶的灰。继续往城中心走去，街道越走越宽，路边的店铺从木屋变成了石楼。
前方不远处，一座巍峨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比奇皇宫。
和游戏里那个只有一间大厅的简陋王宫不同，眼前的比奇皇宫是一座真正的宫殿群。金色的琉璃瓦在正午的阳光下耀眼夺目，每一片瓦都在反光。朱红色的宫墙绵延出去，一眼看不到头，墙头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面比奇王国的旗帜。宫门前铺着汉白玉的台阶，被踩得光滑如镜。两侧各站立着一排全副武装的侍卫，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不动的时候像金属雕像。
路小北下意识地朝宫门走近了几步。还没走到台阶边，两名侍卫便同时踏前一步，喝道：“停下！”
“御前禁地，闲人退后。”
路小北举起双手示意无害，退了两步。侍卫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宫门两侧各有一排矮屋，门口挂着不同的牌子：税务司、户籍司、行会监察司、军需统筹司。每个门口都有人排队，手里攥着文件或钱袋。
行会管理设在宫墙外的行会监察司。普通人连靠近皇宫都是奢望。
路小北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宫墙上的旗帜呼啦啦地响，旗杆上的铜环叮叮当当地磕着旗杆。旁边矮屋门口排队的人往前挪了一截，有个办事员端着茶杯走出来，靠着门框看天色。转身离去。
他走了几条街，找到一家收购野味的铺子。铺子门口挂着成排的腌肉，风干的猪腿在空中慢慢晃。把背包里剩下的鸡肉和鹿肉一并换成了肉干——十块鸡肉加二十块鹿肉，换了一大包干肉条。肉干切得薄薄的，撒了盐和花椒，他撕了一小条尝了尝，咸得发齁。在矿区里啃肉干总比饿肚子强。老板用油纸包了两层，麻绳打了个十字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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