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格洒落在床铺上，在被子表面印出格状的影子。路小北睁开眼时，耳边已经传来街面上喧闹的人声——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铁器碰撞的脆响。
比奇城醒得比他早。
他翻身坐起，简单洗漱了一番，推开房门下了楼。客栈一楼已经坐了几桌人，多是背着武器的冒险者，一边吃早饭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老板娘见他下来，笑眯眯地问要不要来份早饭。路小北摸了摸口袋里剩余的金币，要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花了五枚金币。比银杏村贵了一倍，但城里的物价就是这样。
吃完饭，他收拾好背包，里面还剩大约三百九十五枚金币。
得精打细算了。路小北在心里盘算着。
修装备、买药，然后看看有没有适合练级的地方。昨晚在客栈打听到的消息还不够，今天得好好在城里转一转，比奇城这么大，总得先摸清路数。
铁匠铺位于比奇城东街，门面比银杏村那间大了三倍。门口挂着各式刀剑，炉火烧得正旺，叮当的捶打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砧台上敲打铁胚，锤子落下去火星四溅，在沾满煤灰的皮围裙上印出星星点点的焦痕。他抬头看了路小北一眼：修装备？
路小北将乌木剑和布衣递过去。壮汉翻看了一番：乌木剑持久掉三成，布衣磨损四成。两件一起修，七十金币。
路小北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暗暗肉疼。七十金币，大半间房钱了。他将金币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壮汉哗啦一下全扫进抽屉。
银杏村来的？壮汉一边磨剑一边问。
你怎么知道？
装备上的土腥味。壮汉咧嘴一笑，说起了比奇周边的形势，天然洞穴入口常年有行会的人守着，散人想进去得交份额，掉的好东西优先供给行会。兽人古墓倒是没人守，但骷髅战士掉的东西有限，一件像样装备能打十天半月都未必出一件。城里卖的装备都是从冒险者手里回收的，门口那把铁剑攻击五到九，十级就能用，算是店里卖得最好的中阶武器之一。真正的好装备去拍卖行或黑市，四大家族定期放出上品装备，都是早有预定。普通人排半个月队都轮不上。
路小北心里有了数。一把铁剑少说要几百金币。
说话间乌木剑修好了。壮汉把剑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剑刃，递给路小北。剑刃锋芒毕露，磨过的刃口闪着冷光。学徒也将布衣缝补好送了过来，缝补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很结实。
多谢。
下回来找我就行，我姓周。
出了铁匠铺，路小北沿街往西走，找到了挂着回春堂招牌的那家药铺。
门面不大，但门庭若市。不断有冒险者拎着装满药瓶的布袋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肉疼表情。
路小北走进药铺，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扑面而来，苦中带甜。三面墙都是格柜，格子里摆着大小不一的玻璃药瓶，淡红淡蓝的在木格里反着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用戥秤称药。戥秤的铜盘微微摇晃，他抬头扫了路小北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称他的药。
柜台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标着价格。
金疮药（小）：88金币。魔法药（小）：88金币。金疮药（中）：242金币。魔法药（中）：242金币。强效金疮药：880金币。
路小北的目光在金疮药（小）的位置停住了。88金币一瓶。
他身上还有320枚金币。
他站在柜台前，沉默了几秒，咬了咬牙。嘴里咬到早上粘在牙缝里的一粒米，硬硬的。
给我拿两瓶金疮药（小）吧。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转身从格柜里取出两瓶药。小号圆形玻璃瓶，里面是淡红色液体，木塞封口。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字迹歪歪扭扭。放在柜台上，瓶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两声闷响。路小北数出176枚金币推了过去，金币在柜台上排成了歪歪的一摞。
两瓶药，将近两百金币。一瓶恢复二十点HP。他的HP总共才一百一十九点，两瓶药也才四十点恢复量，一张嘴就花掉大半家底。
这也太贵了。路小北终于没忍住。
老者捋了捋山羊胡，慢条斯理地说：小兄弟刚来比奇城？
那就难怪了。老者指了指格柜上那些药瓶，金疮药看着就是一瓶药汤，但你知道做一瓶要多少东西吗？止血草、鹿茸粉、地精藤、凝血石，这四种主材缺一不可。止血草得去沃玛森林外缘采，那里有半兽勇士巡逻，采集一次成本少则两三条人命。地精藤也是野生的，全大陆只有比奇省和盟重省交界的几片坡地上常年长着。凝血石更麻烦，只在北部矿区深处的矿脉夹层里偶尔能挖到几块。炮制一锅药汤要熬七天，药效不稳定就要整锅倒掉。
他顿了顿，又说：买得起的人从来不问价格，问价格的人从来买不起。老朽在这回春堂卖了三十年药，实话告诉你，普通职业者来买药，一次能带两瓶金疮药出门已经算体面了。更多人进来只看一眼价格牌，转身就走，靠脱战后自然回血慢慢磨。
路小北沉默。药铺的药草味熏得他有点头晕——艾草、当归、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味，混在一起堵在鼻腔里。他在银杏山谷刷怪的时候，因为自动恢复的存在，从没认真考虑过续航的问题。
他将两瓶金疮药小心地放进背包，青瓷小瓶在掌心里凉凉的，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响声。金币还剩一百四十九枚。魔法药也是88金币一瓶——买一瓶就只剩61枚。
出了药铺，门外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路小北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冒险者。日头已经升高，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隔着鞋底能感觉到石板的纹理。
但他没有沉浸在这些感慨里。日头正艳，街边的排水沟反射着碎光。他抬起头，看着比奇城错落的屋檐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宫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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