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厂的事，苏晨第二天一早就跟石动惣一说了。
说得很简单：三号仓库被端了，动手的是Build和Cross-Z，另外还有一拨人，没露脸，但比骑士先一步把货截走了一批。他隐去了自己从二楼跳下去的事。石动惣一在吧台后擦咖啡机，听完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像早知道会是这样。
“截货的人先别管，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把擦好的滤网装回去，拍了拍手，转身看向苏晨，“倒是昨晚那只猛击者，听说伤得不轻。你看到了？”
“看到了。”苏晨端起咖啡，没多解释。
“打得怎么样？”
“被Build和Cross-Z联手拆了。”
石动惣一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远，像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骑士越来越多，真热闹。”他说着，从围裙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片，推到苏晨面前，“今晚，冰室幻德会亲自去北区的一处交换点，你跟着。他脾气不好，但你不用听他的。替我看看，他最近到底在跟什么人做交易。”
苏晨翻开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北区边郊一处报废的巴士总站。
“知道了。”他说。
傍晚，苏晨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巴士总站在北区边缘，紧靠天空之壁，空旷的停车场上停着十几辆只剩壳的旧巴士，车窗全碎，轮胎半陷。他爬上最高的那辆双层巴士，蹲在车顶。手环没有跳。附近暂时没有星云气体反应。
快到约定时间时，一辆黑色轿车从西侧小路开进来，车灯没开，像只贴着地皮游进来的夜行动物。车停稳后，两个穿深色大衣的人先下车，拉开车门，接着下来一个男人。浅灰西装，背头，方脸，步子又沉又快，皮鞋在碎石地上咔咔作响。苏晨一眼认出——冰室幻德。东都首相辅佐官，浮士德在东都权力层的内鬼。这个人在白天主持东都的防务会议，晚上却站在浮士德的阴影里。
冰室幻德没有朝巴士这边看。他从大衣内侧取出一只金属箱，放在车头盖上，打开。箱子里是几瓶星云气体，每瓶颜色都不太一样，深绿、铅灰、暗蓝，挤在一起，像一堆装在玻璃里的坏天气。苏晨没动。他在等。等和他接头的人出现。
大约过了十分钟，北边传来引擎声。一辆旧面包车从一条被荒草遮住大半的小路里钻出来，车灯黄澄澄的，像两颗生了锈的眼。车停下后，只下来了一个人。来人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戴了顶旧鸭舌帽，脸压得很低。他走到冰室幻德面前，没说话，先蹲下来看了看箱子里的星云气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满装瓶。两个人就站在那辆黑色轿车前，像两个不对盘的商人，开始讨价还价。
苏晨看见冰室幻德摇了摇头。他最近跟人做交易，这些满装瓶是硬通货。灰衣人又说了几句，冰室幻德突然往前一步，一把揪住对方领子。几乎同时，旁边两个穿深色大衣的人拔枪。灰衣人也快，身子一矮，从靴子里抽出一根短管，朝地上砸了一下。灰白的星云气体从短管里喷出来，像条受了惊的蛇，贴着地面乱窜。停在旁边的几辆旧巴士突然晃了一下。不是风。是气。车厢底下有东西。
苏晨手环猛地一颤。他低下头，看见车底灰白色的气正从排水沟里往外渗。那些气体在停车场的地缝里流了一会儿，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似的，朝同一个方向收拢。灰衣人不见了。等苏晨再找到他时，他已经站在十米开外，手里那根短管正滴着气。两个深色大衣的人已经被掀翻在地上，嘴里咳着灰烟。冰室幻德倒还站着，但西装前襟也沾了一片灰，像被谁迎面泼了一桶灰漆。
“你果然带着尾巴。”冰室幻德慢慢直起身。他解开领带，把西装脱下来扔在车盖上。然后，苏晨看见他手里多了一只满装瓶和一把烟雾枪。夜霸。苏晨的神经绷了起来。
冰室幻德把满装瓶插入枪身。星云气体像夜潮一样从他脚下翻涌而起，铅灰色的雾中，夜霸的装甲瞬间展开。那层甲壳比血潜更沉，像凝固的烟，像在暗处磨过牙的铁。夜霸转向灰衣人，一枪轰过去。灰衣人滚地避开，回身用短管喷气，气浪把夜霸的肩甲冲出几道白痕。两人在旧巴士之间的空地上打起来。苏晨仍蹲在车顶，没出手。他今晚的任务是看。看冰室幻德和谁交易，看这些人到底在争什么。
灰衣人的身手不差，像经受过专业训练，甚至可能是军队出来的人。他绕到夜霸身后，用短管里的星云气体缠住夜霸一条胳膊，猛地往后一扯。夜霸被带得退了半步，随即反手一枪，能量弹贴着灰衣人耳边擦过，把他帽檐打飞。帽子飞起来时，苏晨看见那人一头利落的短发下，有双极冷极野的眼睛。面熟。是北区那批货被截时，昨晚仓皇走掉的那拨人里面的，但到底是谁，苏晨还是没看清。
夜霸杀意已起。他冲上前，枪托直劈灰衣人面门。灰衣人侧身，躲过枪托，却在湿滑的车道上滑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他没能躲过第二击。夜霸的枪已经抵住他胸口。枪口压着灰衣人，像钉着一只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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