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在咖啡馆住到第四天时，石动惣一交给他第一个任务。
“北区的走私线最近被捣了两次，浮士德有几只货在转移路上被截走。上面的人很生气。”石动惣一穿着那件浅灰色围裙，一边磨豆子一边说，语气像在交代帮他去街口买包砂糖，“今晚你跟着去。什么都不用做，就看看是谁在动手。”
苏晨靠在吧台边，把那只南洋大兜虫满装瓶拿在手里慢慢转。瓶内的暗金色气体像被惊动的沙，一丝一丝地贴着瓶壁游动。“地点。”
“旧水厂三号仓库。”石动惣一把磨好的豆子倒进滤杯，热水浇下去，腾起一股带着焦香的雾，“凌晨一点。他们会换防。你从二楼窗户进去，别走正门。”
苏晨把满装瓶收进口袋，端起柜台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凌晨一点。旧水厂三号仓库。这条线他以前在港区夜巡时听工人提过，靠近天空之壁，空气里的星云气体浓度比市区高一截，是浮士德用来囤放材料的几个中转点之一。
“有人接头吗？”他问。
“不用。”石动惣一冲好咖啡，自己那杯加了三大勺糖，搅得叮当响，“你只是去看看。看到什么，回来告诉我就行。”
苏晨点点头，没再说别的。他看得出来，石动惣一又在测试他。测试他会不会照吩咐做事，会不会趁任务搞什么小动作，会不会把某些不该看的东西一并看进眼里。测试是双向的。苏晨也需要石动惣一继续误以为他只是个求系统的局外人，而不是已经把浮士德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的人。
凌晨零点四十七分，苏晨到了旧水厂。
这里比港区更破。红砖厂房大半已经坍塌，空地上的野草长到膝盖高。三号仓库是整个水厂唯一还立着的建筑，墙皮剥了一半，二楼的几扇窗户有三扇全碎，只有靠北的那扇还留着半边玻璃。苏晨从仓库西侧的废铁梯爬上去，猫腰从窗口翻进去，脚尖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二楼是条只剩骨架的走廊，地板有几处已经酥了，踩下去有轻微的塌陷感。他蹲在栏杆旁往下看。一楼里人影绰绰，四五个穿深色大衣的人正用推车把几只金属箱从地下室往外运。仓库角落点着两盏工作灯，光线被灰白色的星云气体搅得忽明忽暗。就是这里。
苏晨按兵不动。他像蹲在暗处的一只甲虫，把呼吸放得极轻。手环贴着他的腕骨，极轻地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见金色表面浮起一片很淡的灰白雾气。星云气体。而且浓度不低。他皱了下眉。浮士德不只是转移几箱材料，这里头有活体反应。
他没打算现在下去。石动惣一让他看着，他就先看着。但很快，他听见了第二拨脚步声，从仓库西边的小门传来。楼下的人也都听见了，同时停下动作。一个领头的抬起手，所有人熄掉工作灯。整个仓库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几道从破窗漏进来的月光，灰白地铺在地上。紧接着，西边小门被从外面撞开。一个深色的人影滚进来，就地一滚，躲开第一波能量弹。然后那影子站起来，手一甩，灰红色的装甲在黑暗中炸开，像把一团血泼进了墨里。苏晨瞳孔骤缩。不是血潜。是龙我。Cross-Z。
龙我嘴里好像骂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嫌黑。他反手挥拳，龙型能量从拳锋卷出去，把最前面的两个浮士德成员连人带箱打翻在地。金属箱砸在地上，一只摔开，里面装着几瓶星云气体，灰白色的烟从破口里泄出来，顺着地面漫开。楼下的浮士德回过神来，纷纷抽枪。灰白色的能量弹在黑暗里乱飞。龙我扛了两下，一拳砸穿旁边一根支撑柱，半截屋顶哗啦塌下来，把枪手们隔在对面。他这才抬头，冲二楼的方向低喊：“你还要看多久！”
苏晨没动。他知道龙我不是在对他说话。果然，楼下一声轻叹，另一个人从门后阴影里转出来，蓝红装甲无声展开。Build。战兔竟然也来了。两个人，一个正面，一个抄后。楼下的浮士德根本没料到会同时撞上两个骑士，枪火散了一瞬，随即有人朝后门跑去。龙我追上去，飞身一脚把那人踹翻。战兔则从侧面切入，用钻头剑逼退剩下几人，同时一枪托砸开那只已经被掀翻的金属箱，里面全是星云气体瓶。他看了一眼瓶子，又看了一眼楼上苏晨的方向，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苏晨仍然没动。他现在是浮士德的人，至少明面上如此。他不能在战兔和龙我清剿浮士德时跳下去帮其中任何一方，更不该暴露自己的任务。但他不动，不代表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只猛击者从地下室入口爬了出来。这只比苏晨在边境小镇打过的那头更壮，整条右臂都裹着灰白色的硬化甲壳，像把一根石柱安在了肩膀上。它发出一声低吼，朝正在检查箱子的战兔扑过去。战兔侧身闪过，猛击者的拳头砸进墙壁，红砖炸开。龙我从后面扑上来，挥拳狠狠揍在猛击者后脑，甲壳碎了一角，它反手甩臂，把龙我扫了出去。龙我的背撞在那扇只剩半边的玻璃窗下面，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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