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薄雾锁城。千年栖云塔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邵砚川混在人群里,看着那帮考古专家对着石壁抓耳挠腮,神色淡漠。苏野就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兜,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草茎,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啧,”她压着嗓子,像是在点评一场蹩脚的猴戏,“裘正德,考古所的老学究,平时鼻孔朝天,今天算是现了大眼。折腾一宿,连门朝哪开都没摸着。邵砚川,你说这帮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邵砚川没理她,目光锁死在石壁的纹路上。苏野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反而来了兴致,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咋回事?真有门道?你可别告诉我你也会这手,不然你那抠门人设就崩了。”
这话戳中了邵砚川的肺管子。他这辈子最烦别人说他抠,其次就是别人质疑他的手艺。
这时,那边的年轻研究员大概是急了,对着石壁一通乱按,嘴里还不干不净:“我看就是仪器误报!什么宋代机关,纯粹是瞎扯!这纹路乱七八糟的,跟我家猫挠的似的,能有什么名堂?”
裘正德脸色难看,却也无可奈何。
邵砚川叹了口气,像是送葬者惋惜逝者。他拨开人群,走了出去。苏野在他身后低低“哟”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有好戏看”的兴奋,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着看那帮人脸红。
“这位同志,出去!无关人员不得靠近!”安保伸手阻拦。
邵砚川停下,没看安保,目光越过人群,直视裘正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开。这机关,我能开。”
全场寂静。
随即,哄笑声四起。那年轻研究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邵砚川:“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宋代工儒一脉的秘传!你连测量仪都不会用,拿什么开?拿你那木匠刨子吗?”
苏野在人群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大声补刀:“人家是邵记木作的,刨子用得好着呢!比你们这帮只会看仪器的强!”她这话损,既点明了邵砚川的身份,又暗讽了专家的纸上谈兵。
邵砚川懒得废话,绕过安保,径直走到石壁前。他伸出右手,那根常年握刻刀、带着旧疤的食指,精准地点在石壁上那道最浅、最不起眼的折痕上。
“错了。”他淡淡开口,打断研究员的话,“你们看的不是纹路,是皮毛。这叫‘错峰卡槽’,宋代匠人玩剩下的。你们盯着深的看,是因为那显眼;真正的锁芯,都在最浅的地方藏着,因为没人会防着看不见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指尖发力,顺着纹路的角度,缓缓右旋半寸。
“咔哒。”
一声脆响,清脆得像玉磬敲击。
整块厚重的石壁仿佛活了过来,微微一颤,随即向内平移开一道尺许宽的暗格。千年尘封的气息扑面而出。
笑声戛然而止。
裘正德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年轻研究员张着嘴,下巴脱臼了都忘了合上。全场死寂,落针可闻。一群顶尖专家用了一夜加高科技搞不定的东西,被一个穿着洗白工装的年轻木匠,一根手指头搞定了。
苏野吹了声口哨,那叫一个清脆响亮,在死寂的现场格外刺耳。她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的得意,仿佛被打脸的不是专家,而是她自己扬眉吐气。
邵砚川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侧身挡住摄像机的直射,探手进暗格。很快,他拿出了那只老樟木盒。打开,三样东西呈现在眼前。
半枚铜印,那是他寻找已久的信物;一张指向北城古学宫的字条,那是线索;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民国银票。
看到那张银票,邵砚川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实质性的光芒。贰万元。品相完美。
他心里那本账瞬间算清了:欠刀疤的三万,这下又着落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一万,加上铺子里那些老料,还能周转。更重要的是,这钱来得正当,是老祖宗留下的遗产,不是乞讨,更不是偷抢。这比破解机关带来的智力快感更让他踏实。
他面不改色,指尖一溜,那半枚铜印和字条滑入袖口,唯独那张银票,被他极其自然地夹在指缝,顺手揣进了贴身口袋。动作行云流水,连一旁的苏野都没看清,只当他把盒子里东西全收了。
“快!看看里面有什么!”裘正德激动得上前。
邵砚川合上木盒,侧身让开。众人探头一看,只见空空如也的棉絮,顿时面面相觑。
“东西呢?!”年轻研究员反应过来,尖叫道。
邵砚川已经退回人群,顺手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苏野。苏野瞬间回神,眼神一凛,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没多问,一把扣住邵砚川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低喝一声:“走!”
两人挤出人群,脚步飞快。
“站住!那个年轻人站住!”身后的尖叫声终于爆发,彻底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野拽着邵砚川,一头扎进塔后的窄巷,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妈的,赚了钱就得跑断腿!邵砚川,你那破口袋里装的是银票还是烫手山芋?跑快点!别让你那两万块钱打了水漂!”
邵砚川任由她拉着,感受着胸口那张纸币的硬度,心里却是一片冷冽。
钱到手了,但这仅仅是开始。那半枚残印指向的“北城古学宫”,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而身后,除了警察和混混,恐怕还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袖口里那半枚铜印。
那张银票,到底是救命稻草,还是另一张催命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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