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木生虽不及李氏心细,却也从两人较劲中瞧出了不对劲。
“往后得拘着金蝉些,少与他往来。“玄清毕竟是出家人,若惹出什么风言风语,于两人都不相宜。
李氏深以为然,只想着将两人隔开,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玄清尚不知自己的心思已被李氏与许木生看破,只凭着能言善辩,就将李三石堵得哑口无言。李三石自知说不过他,索性闭了嘴不再搭理,只闷头摔打手中的稻束。
他闷头干活,玄清也不作声了,两人一下接一下地摔打稻谷脱粒,田间只听得“砰砰“闷响。
说来也怪,两人暗较着劲,手上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多时,挞谷桶里的谷粒便堆得冒了尖,李氏与许木生割捆得手脚不停,仍赶不上这二人的速度。李三石见状,从许木生手里拿过镰刀,俯身割起稻子来。
玄清不甘示弱,但他不会割稻子,便跟着许木生学捆稻束。日头偏西时,大沟头水田里的稻谷全部收割完成,李三石将镰刀还给许木生,顺手抱起一大捆稻束,往挞谷桶走去。
玄清也做了与他同样的举动,两个少年在夕阳下奋力地给稻谷脱粒,摔打之声不绝于耳。许木生和李氏则用板车和箩筐一趟趟地运送谷粒到晒场。晒场上,许银蝉正用谷耙把半干的谷粒拢成小山,腾出粗布席来摊新谷。
几人配合无间,许家二房竟抢在全村乡邻前头,头一个收完了稻谷。
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时,许金蝉在家也没闲着。移栽完番柿藤后,便进了灶房忙活。收庄稼是个力气活,不能少了油荤,收稻子之前,她娘特意去镇上买了一块五花肉,外加两根棒子骨和一块豆腐。
午食是许木生做的,虽是荤菜,味道却差了些,许金蝉吃得不尽兴。晚食由她主厨,便决定用棒子骨炖汤,再用酱油烧一道酱烧肉。
还得顾及玄清,素菜便做了茄子烧豆腐和番柿炒鸡子,放得都是素油,味道之只比荤菜差了少许。
她把五花肉切成大块,先入锅焯去血水,再用少许荤油将肉煎得微微泛黄,倒入酱油、两块饴糖与姜片,添上清水,用小火慢慢焖煮,等待肉炖得酥烂、汤汁收浓才熄了火。
若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和玄清,两道荤菜、两道素菜是足够的。但妹妹银蝉在她烧饭时跑回来,说她爹交待的多煮一些饭菜,李三石也要在她家吃。
他饭量大,这些菜有些不够看。想了想,去菜园里摘了南瓜和胡瓜,切成块后熬了一锅南瓜羹。至于主食方面,她也跟着李氏学的,人多就烙饼,麦面混合着番麦棒子面,烙了满满一大盆,一点也不担心待客不周了。
等许木生几人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吃饭时,一眼就瞧见放在桌子中央的酱烧肉,那肉块熬得油润发亮,清酱的香气漫满整间屋子,浓醇的汤汁裹在肉上,闻着便让人垂涎。
“金蝉手艺真好!”李三石由衷地夸了一句。
这话恰好被许金蝉听见,她笑道:“我这点手艺哪比得上我娘和银蝉,做出来的饭菜,不过是能吃饱罢了。”
李三石笑着摇头,说她太谦虚。
许金蝉不再分说,只朝众人道:“都去净手洗脸吧,可以开饭了。”
当所有人都坐上饭桌后,许金蝉把番柿炒鸡子和茄子烧豆腐往玄清面前推了推,“你不能沾荤腥,多吃一些鸡子和豆腐吧。”
玄清脸色一僵,差点就要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不是真的道士。可桌上人多,他实在说不出口。只好点了点头,“好,我会多吃的。”
许金蝉抿嘴一笑,把一张刚烙好的大饼塞到他手里。大约是从未这般累过,那饼咬下去麦香混着热气,竟比往常美味许多。还有那道番柿炒鸡子,酸香裹着嫩鸡子,尝出了平日没有的鲜劲儿,玄清不由得胃口大开。
李三石一直留意着许金蝉与玄清的动静,见她待玄清格外上心,油汪汪的酱烧肉嚼在嘴里也失了滋味。李氏瞧在眼里,给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只催他多吃。
吃完晚食,玄清要回清虚观,许金蝉送他到院外。临别前,玄清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我明日一早就会跟随师父离开,这一去不知何时归来,功课上你可千万不要懈怠,若有不认识的,可以询问你爹。”
许金蝉闻言颔首,“放心吧,我才不会半途而废的。”
玄清又道:“我走后,你若有难处,可去清虚观寻我大师兄,我都与他说好了,他会帮忙的。”
许金蝉才不愿跟玄寄打交道,那人看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尤其是许金蝉以前做过一场跟他有关的噩梦后,更觉得他不像表面那般和蔼可亲。
但玄清也是出于好意,许金蝉没有当面拒绝,只应了一个“好”字。心里却打定主意,就算家里有事,也不会去清虚观求助。
她看着渐晚的天色,催促玄清:“再有一会儿就天黑了,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玄清依依不舍地别过她往村口走,没几步却又折返回来。许金蝉正诧异,就听他道:“许金蝉,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去京城这段时日,不要答应任何人的求娶。”
许金蝉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要提这事儿,只道:“我暂时不会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只想好好的把家兴起来,不再过憋屈日子。”
听了这话,玄清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有她这句话,就不怕那李三石趁他不在把人拐跑;失落的是,她连婚嫁都不肯想,分明是心里也没给自己留位置。
他心下认定,是自己未曾向她道明身份,她才会这般无动于衷,若她知晓自己不是真正的道士,说不定会有不同。
想到这里,玄清忽然想要直接对她坦白,但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记住你说的话,等我回来。”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许金蝉满脸疑惑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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