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澍看着门板上那几道抓痕,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
“她是不是,总喊我哥哥?”
谢棠晚没答。
她把火折子往郁澍手里一塞,转身朝台阶走:“回去了,这儿待久了身上不太舒服。”
郁澍握着火折子又站了一会儿。
他把掌心贴上门板,总觉得,从前他摸这扇门的时候,门板是暖的,因为那边有个人正靠在上面跟他说话。
他收回手,转身跟上谢棠晚。
爬上地面,日光白晃晃地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听见谢棠晚在祠堂门口拍打袖口上蹭的灰。
“先回医馆吧,师父昨天还说要考你的汤头歌。”
郁澍把铁板合上。
走出谢家祠堂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在风里晃悠,“吱呀吱呀”地响。
回到福安医馆已是午后。
谢棠晚在井边打了水洗手,郁澍把蜜丸放进药柜,陈明仲从后院踱出来,手里捏着一卷皱巴巴的纸,张口就要考《伤寒论》。
郁澍刚背完第三条,医馆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街上原本有三两个买药的行人,这会儿都不说话了,纷纷往两边让。
一顶青呢小轿落在门口,轿帘掀开。
洛北尘下了轿,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拿书,负手站在太阳下,朝堂屋里面望了望。
谢棠晚甩着手上的水珠,看见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洛先生。”
洛北尘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在郁澍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今日难得有空,来给你讲完最后一堂课。”
谢棠晚连忙把人往屋里让。
洛北尘在堂屋的圈椅上坐下,陈明仲看了他一眼,老头冲郁澍扬了扬下巴:“去后院把那一篓半夏切了。”
郁澍应声而去,路过洛北尘身边时,这位帝师忽然开口:“你切半夏的时候,注意别让汁水溅到眼睛。”
郁澍怔了怔,点头说了声“知道了”,撩开帘子往后院走。
谢棠晚在洛北尘对面坐下,膝盖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洛北尘端起桌上的碗喝了口水,放下碗说:“前面教你的那些东西,权谋也好,人心也罢,都是术。今日教你最后一个学问,是为道。”
谢棠晚坐直了身子。
“无为而治。”洛北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听过这四个字没有?”
“听过。”谢棠晚老实回答,“但不太懂。”
洛北尘笑了笑。“你以为无为是什么?”
谢棠晚想了想:“是不是什么都不要做?”
“错。”洛北尘摇头,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无为不是不做,是顺其自然地做。水往低处流,花到时节开。你只需要看清水的方向还有花的节令,然后在合适的地方挖一道渠,培一捧土就够了。多余的事,每做一件都是在添乱。”
谢棠晚皱眉,手指绞着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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