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感觉到了太后的痛苦,她也明白这种痛苦。
因为她自己照顾过老人,尤其是好强的,自尊心重的老人,面对这样的局面,定然是会感觉到难堪的。
但太后这脆弱出现的时间,并不久,在见到宋知微诧异震惊的神色后,她闭上了眼睛,缓和了许久,也安静了下去。
宋知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依旧活动太后的肢体,擦身护理。
兰草和竹香做这些都很熟练,太后并未感觉到什么不适,就被收拾的舒服妥帖,人也被枕头堆起来,呼吸顺畅了些。
不过宋知微知道,长久在屋子里闷着,但凡是个人都要有问题。
她自然便想到了轮椅,但如今仓促之间也没有,但宫里最不缺少人力,宋知微便让宫人抬了个软轿进来,扶着太后进去坐着,把太后从宫里请到了万寿宫内的小花园里。
这里风吹过来清清爽爽,抬头是月亮和星光。
宋知微着人寻了花来,而后对太后道:“昨日吩咐的事,太子已经在做了,只是到底是四朝元老,身份不同,没办法那么快处理下来。”
说起来,太后频繁更换皇帝终究还是出现了弊端。
那就是朝里的三朝元老和四朝元老实在太多了。
李容霈昨日回信来,告诉宋知微这是个非常艰难的任务,至少得筹谋筹划两三月,不是今日说杀,明日就能死的。
太后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明白了。
而后便思索着什么,视线落在空中。
宋知微安静的陪在旁边坐着,宫人小心的执扇吹打蚊虫,太后看空中看了许久之后,眨了眨眼睛,正观察着她的宋知微便问道:“可要回去了?”
太后眨巴了两下。
宋知微便让人把太后扛回去。
这么一番折腾之后太后显见的舒坦许多了,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宋知微便让竹香照看着,自己继续写科普小读物。
一沉浸进去,时间就过得极快,等天色擦黑,宋知微又感觉有些困倦了,便靠在软塌上睡熟了过去,等醒来后,天也亮了。
但今日皇后说自己昨夜感了风寒,今日不来了。
侍疾自古以来都是个苦差事,没什么人愿意泡在一个不能动弹的病人身边,就算什么事都有宫人来处理,实际只是在这里待着,皇后也觉得疲累。
宋知微是儿媳,自然不能对婆母说什么不是。
好在她不一样。
她已经习惯了。
这种习惯已经刻在骨子里,让她得知皇后今天不来后也并没有什么意外。
依旧是早上给太后请脉后记录脉案,又看了看昨夜守夜的宫人记录的苏醒时间,清醒了多久,做了几次复健,有无排泄这些。
原本这些旁人来做,就是口头上交代几句。
但宋知微习惯什么事情都落在纸面上,于是这段时间,太后的健康情况在纸上便十分明显。
宋知微看到昨夜的宫人有记录,太后的手指活动了一会儿。
看来只要坚持这样照顾调理,每日和太后沟通对话,太后应该是能恢复的。
宋知微感觉看到了希望。
白日照顾太后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政治事件出现,比如皇帝经常过来作秀,哦不,探望。
他会过来问问情况,宋知微每次都照实的说。
但今日皇帝过来,坐在床边,问宋知微情况的时候,宋知微看着太后的眼睛,莫名的想要把事情按下来,于是她道:“和昨日一样,还是失语的状态,肢体也还是没办法反应。”
皇帝沉重的叹了一声,又嘱咐宋知微不要吝啬药材等物,好生照顾太后,便带着人热热闹闹的走了。
等人走干净之后,太后对宋知微眨了两下眼睛。
宋知微笑了笑,轻声询问太后:“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太后眨了两下,表示同意。
于是宋知微又让人抬了软轿,这次是去御花园。
不得不说,这样单纯照看病人,又不需要付出什么体力劳动,还不需要应付一些蝇营狗苟的事,手上的其他生意的事务也交托给属下去做,宋知微难得的感觉到了一些清闲。
她的心态也很放松,给人的感觉就让人很容易情绪沉静下来。
就这么一日日,一夜夜的过去。
宋知微索性住在了万寿宫里,李容霈经常过来看望,有空闲的时候就陪着两人一同去御花园散步歇息。
宋知微的肚子随着日子越发大了起来,五月份的时候,小腹已经鼓起,她这时候也每日推着太后的轮椅出去走。
短短两个月,万寿宫就已经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这里的宫人内侍的状态都和之前不同了。
倘若说之前进万寿宫,下意识的就会绷紧脚背,圆了下颌,勾起嘴角,露出机灵活泼的样子,那如今的万寿宫就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颓丧的平静。
自古以来都是人往高处走的,太后既然病了,满宫的内侍宫女都要寻找出路,没人会愿意这辈子都困在万寿宫里。
但有的人有门路,有的人没门路,没门路的整日愁眉苦脸,就怕哪天越发虚弱的太后走了,把自己也连累着带走。
即便宋知微每日带着人给太后做复健,但太后的身躯还是日渐消瘦了,幸好之前身上还是有些脂肪储备,不然这时候都得瘦成皮包骨。
但太后的后事还是安静无声的准备了起来。
宫里没人觉得太后这样的情况还能好转,但宋知微却通过记录,越发相信太后有一日会清醒。
这一日是寻常的一日,宋知微做了些消暑解热的饮子,满宫里都送了些,也让人喂给太后尝了尝味道。
太后坐在凉亭里,宋知微在旁边看着书册,她的科普小册子已经分发了下去,寻找长水痘的牛也有了突破。
最近她偶尔会去西苑做水痘和牛的测试。
正看着书册思索,耳边传来熟悉的太后的声音,宋知微转头过去,看着竹香从袖里拿出帕子,而后太后咳嗽了两声,说了一串连续的话。
“这里风大,你躲着些,小心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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