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心里第一时间涌上来的就是喜悦，她兴奋的神色溢于言表，激动的鼓励的握着太后的手，耐心的等着她说下一句话。
“陆严正。”
太后盯着宋知微，一字一顿的，将当朝首辅的名字喊了出来。
宋知微观察着太后的神色，心里直觉应当不是什么赞赏的事。
“杀了……他。”
太后的手逐渐有力起来，宋知微的手被攥的很紧，像是太后抓紧了最后一根稻草，这件事又尤为重要。
宋知微心中悚然，连忙果决而肯定的点头：“我知道了。”
“密，杀。”
太后艰难的从口中吐出这二字，而后又紧紧的盯着宋知微。
当此情形，宋知微只能连连点头：“儿知道了。”
她不觉得能让太后惦记成这样也一定要杀的陆严正，是因为之前的投机问题。
太后不会浪费自己能说话的机会就只为了报复。
就算是报复，也不需要这么紧急，里面一定是有其他的事。
见宋知微神情并不似作伪，太后又用力的攥了攥宋知微的手，才躺下开始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显然又有一段时间，太后无法说话了。
事情紧急，宋知微已经没心思继续做自己的文字，她起身踱步，转身在书案上写上太后方才说的话，将文字转交给兰草。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时候已经是深夜，我不方便回去，你把消息递给太子，务必要亲自交到他手上。”
兰草脸色凝肃的接过纸条，转身往外走去。
宋知微交代完，转身到太后身边坐着，太后显然听到她的话了，缓慢的眨了眨眼，像是一种认可的态度。
宋知微知道她人清醒，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其实心里极为折磨。
她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忍，起身之后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个话本，既不是什么道教的书，也不是什么念佛的书，只是一个地方游记。
她笑着对太后道：“祖母既然醒了，我念些游记给您听可好，若是不想听就眨一下眼睛，想要听听就眨两下。”
太后靠坐在软垫上，和宋知微的视线是齐平的。
这显然让她舒坦了一些，她眨了两下眼睛。
宋知微便语速轻缓的读了起来。
她声音很清楚，在安静的夜里听着格外让人身心舒畅，太后原本心里急躁又烦闷，甚至充满怨愤和仇恨。
但如今这些情绪都被压下，她一时只能专心的听着游记，想着千里之外会是如何。
这辈子自打十三岁入宫嫁了先帝，她就没有再出过皇城了，外面是什么样子，她并不知晓。
就连麦子熟了是如何的情状，她也根本没见过。
一时入了神，着了迷，等醒过来，天色已经要亮了，宋知微竟然一夜里念了一本。
她的视线落在了宋知微的小腹上。
因为月份还小，宋知微的肚子还没有显怀，但她显然已经丰润了许多，肌肤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太后闭上眼睛，明明已经睡了很久，她此时一点也不想休息，但她不想再让宋知微读了。
宋知微显然一直在注意她，见她闭眼休息，声音也放轻了，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了下来。
太后能感觉到她在给自己盖被子，而后便是轻缓的脚步声。
这些事情她此前从不在意，这样服侍她是应当应分的，不值当提什么。
可这些日子，何曾有人想过自己会无聊孤寂，她们只把自己当个能喘气的死人来看，皇后连说人是非都不避着自己。
显见的是觉得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偏生宋知微还每日给她开药换药，从不懈怠。
太后心中涩然，闭着眼睛直到天明之后，宋知微下去歇息，皇后在她跟前行了一礼之后，便在旁边坐下了。
太后更不愿睁开眼睛，一时竟也睡着了。
醒来之后，她感觉身子不舒服，想要活动，但她说不出话，只能睁开眼睛，盯着宫人看。
宫人低着头，双手拢着，一动不动的。
皇后在旁边自己抄着佛经，总算察觉有人在看她，才往太后这里看了一眼。
见到太后睁着眼睛，皇后也诧异了，放下笔墨之后走过来看了两下，又给太后盖了盖被子，擦了擦她的脸。
太后眨巴了两下，但皇后并没有明白意思，只是在旁边坐着说了会子吉祥话。
又在说什么老天保佑母后定然会好起来这样的说辞。
她想要像昨晚那样身子被按摩几下，但眼睛拼命的眨了，皇后也没明白意思，只是一个劲儿的说话。
忽的她感觉自己胯下一热，她眨了眨眼睛，感觉到皇后闻到了什么气味，她脸色大变的走开了，双手比划着让宫人过来收拾。
太后被人抬起了胳膊腿，她感觉自己身上被人擦干净了，但又总觉得自己是脏的臭的。
她痛苦的想要结束这一切，想要死，想要重新拥有尊严。
她看到了皇后眼里的嫌弃，她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异味。
皇后已经走了出去，屋子里的宫人收拾着忘了给太后盖上盖被。
她的身子就这么无遮无掩的被人拾掇着。
方才脊背的不适此时已经消失了，可太后自然高兴不起来。
她的眼角淌下一滴冰冷的泪，而后听到了外头窸窸窣窣的动静，由内侍进来提走方才弄脏的被褥。
动作之间抬头看了眼太后，又快速的低下了头去。
傍晚时分，宋知微过来换走皇后，皇后关心了几句宋知微的身体，便迫不及待的回去了。
宋知微休息了之后精神充沛，到了之后依旧先给太后做复健。
太后的肢体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了，想着太后昨天手指能够动弹，宋知微特意多揉了揉太后的手。
正按部就班的揉着，太后的手忽的动了动。
宋知微又听到了太后开口说话，她喘着气，这次依旧还是只有几个字，可这几个字让宋知微当下僵在原处。
太后说，杀了我。
宋知微睁大眼睛，她看着太后痛苦的神色，心里知道恐怕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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