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公告栏前晒得发烫。
木板上贴着一排通知，边角被风掀起，浆糊干裂成白痂。最中央那张最新，纸白得刺眼，红章也鲜。
“关于温立国同志职务调整及档案移交的通知。”
围观的人不少。
民政科副科长被调走，档案由办公室刘万青接管，这事一贴出来，公社大院像被撒了把盐，哪里都在窃窃私语。
温娆站在人群外，脸冷得吓人。
她舅舅还没从审查里出来，这边刘万青就要接管档案。要说不是冲着那些旧材料来的，狗都不信。
温娆往前迈了一步。
沈知禾抬手按住她。
“别动。”
温娆咬牙：“他这是明抢。”
“所以不能用抢的方式还。”
沈知禾看着公告栏，眼神安静得近乎冷。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
脑海里安安静静，连面板都没弹。
沈知禾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太阳底下，把公告栏上近几年的任命、调令、处分、会议通知一张张看过去。
纸张格式。
落款位置。
公章名称。
签发单位。
她看得太久，周围有人忍不住嘀咕。
“沈知青看啥呢？”
“莫不是又看出假章了？”
“哎哟，赵家那回不就是章不对？”
严小草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在人群边上，听见“假章”两个字，脸皮抽了一下，立刻往后缩。
沈知禾没有理。
她看完最后一张旧通知，忽然从挎包里拿出钢笔。
温娆一愣：“你干什么？”
“写字。”
沈知禾拧开笔帽，在那张新调令空白边角处，一笔一划写下第一行：
“疑点一：本通知落款为‘公社办公室’，非正式党委或行政任免主体。”
人群一下安静。
旁边一个老干事瞪大眼：“她、她咋往公告上写？”
第二行很快落下。
“疑点二：所盖印章为‘公社办公室收发章’，非公社正式行政公章，不具备干部任免效力。”
有人吸了口气。
“收发章？那不是收信盖的？”
“拿收信章调副科长？”
“这不是糊弄人吗？”
沈知禾继续写。
“疑点三：档案移交涉及审查对象及未结事项，应由上级调查组或正式会议决定，办公室干事无权单独接管。”
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钉子。
温娆站在她身后，原本要炸开的火，被这几行字一点点压住。她看着沈知禾的背影，忽然觉得比一棍子砸烂刘万青的门还痛快。
刘万青赶来时，脸色已经青了。
“沈知禾！”
他声音不高，却压着怒气。
沈知禾写完最后一个标点，才回头。
“刘干事。”
刘万青看见公告上的批注，眼神像要吃人。
“你破坏公社公告，知道什么性质吗？”
“知道。”
沈知禾把钢笔盖上。
“所以我没撕、没毁、没遮挡原文。只是以群众身份提出疑问。刘干事如果认为我写错，可以当场说明。”
围观群众立刻往前挤了半步。
“对啊，说说呗。”
“收发章能调干部不？”
“温副科长还审着呢，咋档案就给刘干事了？”
刘万青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看向温娆：“温娆同志，你纵容他人扰乱公社秩序，是想替你舅舅加一条罪名？”
温娆手指一紧。
沈知禾却先一步开口：“刘干事，您现在是以办公室干事身份，还是以调查组负责人身份问话？”
刘万青一噎。
“如果是办公室干事，请出示调查授权；如果是调查组负责人，请出示任命文件。”
沈知禾语速不快，却每句都卡在口子上。
“如果都没有，那您刚才对温娆同志的威胁，我也会记下来。”
人群里有人小声道：“沈知青这嘴，比会计算盘还响。”
刘万青脸色难看。
他最会拿规则压人。
可今天，规则被沈知禾摆在公告栏上，暴晒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让开。”
一道沉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围观人群立刻分开。
公社主任背着手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干部。他显然是被动静引来的，脸色本就不好，看见公告栏上那几行批注后，更是沉得能滴水。
刘万青立刻上前：“主任，沈知禾同志她——”
公社主任抬手打断。
他站在公告前，一行一行看完。
越看，脸越青。
最后，他伸手点了点那枚红章。
“这是谁盖的？”
刘万青嘴唇动了动：“办公室按流程——”
“我问谁盖的。”
刘万青不吭声了。
旁边收发员脸白得像纸，结结巴巴：“刘、刘干事让我盖的。”
人群轰地一声。
“真是收发章！”
“拿这玩意儿调人，糊弄谁呢？”
“温副科长这是被人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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