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行驶在正北方向的省道上，午后日光把路面晒出一层淡金色的热浪。
林曦坐在副驾，猫趴在她膝盖上闭着眼打呼噜。
后座里韩知恩抱着朵朵，女孩终于睡着了，手指蜷着攥住韩知恩的一缕头发，像攥着什么舍不得放手的宝物。
“请注意！三点钟方向，距离八百米。”来来的电子音忽然切进来，“有目标正在高速接近，移动方式不符合常规人类运动参数。”
林曦猛的直起身。
后视镜里，省道尽头的柏油路面上出现了一个白点，正在以一种既不像跑也不像爬的诡异速度拉近——
一会儿贴着地面平移，一会儿像被什么线拽着往前荡，节奏断断续续的，但整体逼近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加速前进！”谢望辞立刻说道。
来来引擎低沉地吼了一声，车速从六十猛提到一百。
但后面那东西更快，三分钟不到，林曦已经能从侧后窗看清追兵的样子了——
一个穿着花色的连衣裙的女人，裙摆拖在地上被磨得脏兮兮的，赤着脚，脚踝上缠着银白色的细丝。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没有声音，头歪在她肩膀上，两只眼睛却睁得滚圆，瞳孔里反射着来来尾灯的红光。
女人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及腰，发丝表面有一层细碎的光泽，像被什么液体浸过又晾干了。
她在跑，但步态很怪——每一步落地都轻得几乎没有声响，速度快得像滑行，从路面浮尘上掠过来，连脚印都不太明显。
“银丝。”张珈从车顶探照灯旁边缩回来，脸色变了，“这是什么诡异？”
林曦记起来了，直直坐起来“是她？”村子里那个母子诡异？没想到追到这里来了？！
他们刚过西关电厂的那个村子，有一对母子诡异，母亲找孩子，孩子找母亲，母子两个都会从指尖吐出银白色的细丝，丝线锋利如刀，切割铁栏杆跟切豆腐一样。
当时他们异能都没这么强悍，也幸亏跑得快，倒是没怎么正面交手，可没想到，时过境迁，连她都快忘了这母子，它们反倒没有放弃，一直在追他们。
尤其那个小孩子，全程都追着韩知恩不放，目标明确得像猎犬盯住了兔子。
“她们可能是冲知恩来的。”季芊芊小声说，“上次也是，那个孩子一直在看知恩的头发……”
韩知恩下意识搂紧了朵朵，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发尾。
她的头发是深栗色的，大波浪，平时就用皮筋扎着，此刻有几缕从耳侧垂下来，显得特别温柔知性！
林曦注意到，后窗玻璃上已经粘上了两根银白的细丝，像蜘蛛丝一样在风里颤着，丝丝缕缕从车尾方向蔓延过来。
“妈呀妈呀！她是不是，是不是吐丝了。”陆百万拧着方向盘猛打了一个弯，“丝线好像沾上车体了！”
来来车身剧烈一摆，银丝被崩断了几根，但更多的从后方涌上来，像一张缓慢收拢的网。
车窗外，银丝母亲的身影已经贴到了车尾不到十米的位置，她依然维持着那种滑行的姿态，怀里的孩子缓缓转动脑袋，童音又尖又细地飘过来：“头发……要头发……”
那声音让林曦脊背发凉。
猫从她膝盖上站起来，耳朵完全压平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真是恶心！”顾昭然盯着后视镜里的身影，“她甚至只想要头发。上次在村子的时候，他们没有得手，现在到来追着不放了！”顾昭然握着拳头嘎嘣响“我这会就下去把它们嘎了！”
“等等！”韩知恩的脸白了，但她很坚定“从长计议！你先别冲动！”
她利索的松开自己的头发，把朵朵换到左手抱着，右手把散落的碎发全拢到耳后。
但那个动作反而让诡异母子的眼神更亮了——女人灰白的眼球在眼眶里转了一下，瞳孔对准了韩知恩头顶的发旋，嘴唇翕动，吐出一声气音似的：“香……”
更多的银丝从后方射来。一根擦着车顶边缘掠过，把金属支架削出一道白印，断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另一根缠住了后保险杠，拉得车身猛地一顿，车速骤降。
“玛德！不行了，甩不掉。就像催收一样烦人！”陆百万咬牙。
“那就先停车。”林曦说，“引他们过来。”
来来在省道旁边一处废弃的加油站前刹住。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片灰土。林曦推门跳下去的时候，猫从她肩上弹起来落在车顶，尾巴炸成了一根蓬松的刷子。
银丝母亲停在了加油站入口的铁栅栏旁，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她赤脚踩在碎石地面上，连衣裙的下摆沾满了灰和干涸的暗色渍痕，怀里的小孩安静得像个人偶。
她注视着韩知恩。目光穿过所有人，精准地锁定在韩知恩从车门探出来的半个侧脸上，落在她那如云的卷发上。
“她的武器就是银丝，像是菌丝一样。”谢望辞低声说，“丝线从指尖出来，从发梢也能出来，全身都是丝腺。”
林曦低头扫了一眼掌心，“荒诞面具”、“反弹台词”、“善意泡泡”全用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就算能用也可能需要冷却时间，而新的卡牌，要到次日才能抽！
她快速估算了一下。银丝母亲的丝线靠什么感知？那孩子靠声音定位？韩知恩的头发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让它这么执着？
“知恩，剪掉一段头发扔出去。”林曦转头。
韩知恩愣了一下，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摸出折叠刀，割下小指粗的一束发丝，团成一团，用力朝加油站东侧的空地抛过去。
银丝母亲的头猛地转向那团头发落地的方向。她整个身体都跟着转了过去，银白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发尾甩出的银丝割裂了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声。
怀里的孩子也转了头，童音疑惑地拉长：“头发……那里……”
但……银丝母亲只看了那团头发三秒，又重新把目光挪回了韩知恩头上——她认得出。头发离了头，香味就淡了。她要活的、长在头皮上的、带着体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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