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立刻应是。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一个知府能私下压住的。
这是大案。
是会掀翻官帽的大案。
也是能震动西江官场的大案。
而葛源乡那边,消息传来时,严家一屋子人先是愣,随后全炸了。
“真查出来了?”
“真是陆光宗?”
严三湖拍着桌子就笑。
“我就知道!”
“这狗东西早晚有今天!”
牛大花也跟着出气。
“活该!”
“拿人命铺路,老天总算没瞎。”
梅氏却先看向陆丹青。
“这下……总算能安生些了吧?”
陆丹青望着院外。
风吹过晒着的草药,沙沙作响。
她没有立刻点头。
因为她知道,陆光宗倒了,不代表所有事都一下完了。
但有一点是真的。
这一回,他再想翻身,难了。
至少这场天花案,会把他死死钉住。
严二江也走了出来,低声道。
“府里那边还说,要把人痘法尽快传遍全府。”
“已经有人来问你,要不要进城亲自讲法。”
陆丹青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去。”
“当然去。”
“病还没彻底过去。”
“先把命救下来再说。”
她这话不大。
可严家众人听着,都觉得心里踏实。
因为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陆丹青已经不只是严家的外孙女。
也不只是葛源乡的小丫头。
她是这一场疫病里,真正把活路找出来的人。
而另一头,县衙地牢里,陆光宗被重重关上门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一开始,一切都按着他想的走。
夸病。
封县。
领赏。
再借别县起病,衬出自己有功。
这条路本来走得好好的。
可怎么走着走着,最后全变成了陆丹青的路。
她成了小神医。
她成了救命恩人。
她甚至一句话,就把知府的刀引到了自己头上。
黑暗里,陆光宗死死抓着牢门,指节都发白了。
心里那股恨,直到这会儿都没散。
可比恨更重的,是终于压不住的慌。
因为他知道。
这一次,不是县里几句闲话。
不是家里死两个人能遮过去的小事。
而是真真正正,要掉脑袋的祸。
可就在他额头抵着木栏,浑身发冷时,牢房外头忽然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低声道。
“快。”
“府里又来令了。”
“说是上头也要过问这案子。”
陆光宗猛地抬起头。
瞳孔一下缩紧。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外头传话的差役还没退下,院子里就已经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县衙里那种懒散的走动。
是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带着刀鞘碰撞的铁器声。
沉。
快。
带着杀气。
陆光宗慌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发着抖,去摸桌上的火折子。
书房后头的夹墙里,还藏着他这些日子和那些乡老、里甲暗中交易的账册。
还藏着他给脚夫买凶杀陆丹青时留下的票根。
不能留。
这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他就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火折子吹了两下才冒出火星。
陆光宗连滚带爬地扑向书架,刚要把藏在最外头的一摞信件点燃。
“砰!”
书房的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夜风夹杂着院里的火把光,猛地灌了进来。
火折子刚燃起的一点火苗,直接被风吹灭了。
陆光宗僵在原地。
他手里还捏着那叠要命的纸,转过头时,整张脸已经白得像死人一样。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广信府知府。
知府身后,跟着两排手按绣春刀的府兵,将整个书房围得铁桶一般。
火把的红光照亮了知府那张布满寒霜的脸。
“陆大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急着烧什么呢?”
知府的声音极冷。
陆光宗浑身一哆嗦,手里那叠纸“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强咽下一口唾沫,努力把有些发软的双腿站直。
“府尊大人……”
“您怎么连夜到了兴安县?”
“下官、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免了!”
知府冷笑一声,大步跨过门槛。
“本府若是等你来迎,这满城的疫病,连带着那些见不得人的烂账,怕是早被你烧干净了!”
陆光宗心口狂跳。
可他还想做最后一次挣扎。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青色官服,梗起脖子。
“大人这话,下官听不明白。”
“下官连日来为兴安县疫事呕心沥血,前两日府里才刚下发了可嘉的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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