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正要将详细处置章程呈报……”
“你还有脸提处置章程?”
知府忽然暴喝一声。
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厚厚的供词,狠狠砸在陆光宗脸上。
“啪!”
纸卷散开,散落一地。
陆光宗被砸得闭上眼,再睁开时,刚好看到脚边那张纸上的红手印。
是葛源乡抓到的那两个脚夫的供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受陆光东指使,拿了银子,将沾了天花痘痂的旧衣物扔进水口。
陆光宗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知府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你那个蠢货大哥,如今已经在府衙的大牢里把什么都交代了!”
“连你给的碎银是哪家钱庄兑出来的,本府都查得清清楚楚!”
陆光宗双腿发软。
他看着地上的供词,连连摇头。
“不……不是下官……”
“下官身为一县父母官,怎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知府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一阵犯恶心。
这种畜生,究竟是怎么混进官场的。
知府一招手。
门外,两名如狼似虎的府兵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
陆光宗低头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他的心腹典史。
典史此刻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浑身是血,一看见陆光宗,立刻尖叫起来。
“大人!我招了!我全招了!”
“是陆大人让我半夜把疫户的旧被褥从后仓运出去的!”
“也是他让我把二十几个病患虚报成逾千人的!”
“大人饶命啊,我都是受他胁迫的!”
“你这狗东西!你血口喷人!”
“你敢攀咬本官!”
“够了!”
知府再也没有耐心看他表演,厉声打断。
“陆光宗,你拿一县百姓的命做你升官的垫脚石,连别的县你都不放过!”
“本府这些日子愁得夜不能寐,生怕这场天花毁了整个广信府。”
“结果呢?”
知府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结果这所谓的大疫,全是你这个畜生为了邀功,亲手造出来的孽!”
陆光宗知道自己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连心腹都反了水。
他再怎么辩驳,也是死路一条。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在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府尊大人饶命啊!”
“下官也是一时糊涂,下官只是想让大人看到下官的苦劳……”
“下官对大人忠心耿耿啊!”
知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轻蔑至极。
“你的忠心,本府消受不起。”
“你可知,今日若不是有高人拿出了人痘法,稳住了各乡的局势,本府头上的乌纱帽早就被你这个畜生害没了!”
听到“人痘法”三个字,陆光宗猛地抬起头。
他眼底爆发出浓烈的怨恨。
“是陆丹青……”
“又是陆丹青!”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凭什么全天下的好事都被她占了!”
陆光宗像条疯狗一样吼叫着。
“我才是秀才!我才是知县!”
“她算个什么东西!”
知府看着他这副疯癫的模样,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你确实是个知县。”
“可你满肚子的男盗女娼,连个九岁的女童都不如。”
“人家为了救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试药。”
“你呢?你为了官帽子,逼死结发妻子,残害骨肉至亲。”
“陆光宗,你不配穿这身皮!”
知府后退一步,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惊雷。
“来人!”
“摘了他的乌纱!”
“扒了他的官服!”
“将这草菅人命的畜生,立刻锁拿!”
“是!”
两名府兵立刻如飞鹰般扑上。
陆光宗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护着头顶的帽子。
“放开我!”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动我!”
“啪!”
一名府兵直接一巴掌狠狠扇在陆光宗脸上。
这一下打得极重。
陆光宗惨叫一声,嘴角瞬间崩裂,几颗带着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府兵一把揪住他的发髻,硬生生扯下了那顶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乌纱帽。
头发散落下来,披头散发,狼狈如鬼。
紧接着。
“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那件陆光宗平日里最宝贝、沾了一点灰都要发脾气的青色补服,被府兵毫不留情地从中间撕开,直接从他身上扒了下来。
脱下了这层官皮,陆光宗里头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他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丧家犬,瘫软在地上。
冷风一吹,他浑身发抖。
“不……”
“我的官服……”
“我好不容易才当上的官啊……”
陆光宗趴在地上,伸手想去抓那件被扔在地上的衣服。
可还没碰到,沉重的铁链声便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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