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小的不知。”
“只知道是典史大人吩咐,夜里装车,不准多问……”
典史腿一软,直接跪了。
“大人,下官只是奉命!”
这句“奉命”一出口,陆光宗整个人都僵住了。
知府冷冷问。
“奉谁的命?”
典史头磕在地上,声音都变了。
“奉……奉陆大人的命。”
堂里一片死静。
陆光宗嘴唇发白,猛地喝道。
“胡说!”
“你敢攀诬本官!”
典史抬起头,脸都灰了。
“大人,小的若不说,全家都活不了了。”
“是您说,要把旧物送出去,让旁县起病,衬得兴安县压得住……”
“也是您让小的把数往上虚报……”
“小的真只是听命办事!”
“住口!”
陆光宗眼底都红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崩口的,居然是自己身边的人。
可知府已经不必再听更多了。
因为后头两名办事的脚夫也押到了。
正是葛源乡水口那回抓的同伙顺藤摸出来的人。
一问。
供词全对上了。
旧物从兴安县后仓出去。
经谁的手。
走过哪条路。
去过哪些水口。
连给银子的时间,都对得上。
知府听到最后,手都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
是后怕。
若不是陆丹青把人痘法先压出来,若不是葛源乡那边先抓到了人,若不是他自己亲自跑了一趟乡里……
他还真要被陆光宗这个畜生蒙过去。
甚至还会继续拿他当“有功之臣”。
想到这里,知府一掌拍在案上。
“陆光宗!”
“你身为知县,竟敢借疫害民,散布痘毒,夸功邀赏!”
“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陆光宗脸色惨白,却还想撑。
“大人,下官冤枉!”
“这些人都是受人指使,想攀扯下官……”
“攀扯?”
知府冷笑。
“那你倒解释解释,为什么你报上来的疫户数和实册差了几十倍。”
“为什么本该焚毁的脏物,会从你县衙后仓夜里拉出去。”
“又为什么陆光宗会出现在葛源乡一带,买人半夜投污!”
陆光宗额上汗如雨下。
“下官……下官只是……”
他想辩。
可辩不出来。
因为每一项,都有人证。
每一项,都有痕迹。
这不是凭空罗织。
是实打实顺着线摸出来的。
知府盯着他,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把人拿下。”
差役立刻上前。
陆光宗猛地后退一步。
“大人!”
“下官是同进士出身,是朝廷命官!”
“此事就算有疑,也该上报再议——”
知府直接打断。
“你也知道你是朝廷命官?”
“你拿朝廷的官,去换百姓的命时,怎么不记得!”
“拿下!”
两名差役一拥而上,把陆光宗死死按住。
他还想挣。
可那点文人力气,哪挣得过。
官帽一歪。
衣襟也乱了。
再没有半点先前坐在后堂算计别人时的从容。
典史瘫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知府转头看着那一摞册子,久久没说话。
堂外风吹进来。
卷得纸角哗哗响。
可他心里那股寒意,比风更凉。
这么多天。
这么多人。
这么多乡里哭声,差点全成了陆光宗往上爬的台阶。
想到这里,知府闭了闭眼,声音沉得发紧。
“起草文书。”
“将陆光宗停职下狱,所有涉案人等一并拿办。”
“再把本案前后证供、实册、府中往来公文全部封存,报上布政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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