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是屋檐下的人都守着规矩。
是长辈不贪,晚辈不骄。
是做人留余地,做事留后路。
她甚至把“余庆”写成一种家风传递。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但这树,不是白种的。
是用德行浇出来的。
沈真石看着,眼神越发凝。
第三题,试帖诗。
“赋得勤学致知,得知字,五言六韵。”
陆丹青还是没慌。
她提笔便写。
【寒灯明薄壁,】
【细字辨微知。】
【苦读成今夜,】
【勤心到彼时。】
【不因身本小,】
【偏觉志尤持。】
【每向窗前坐,】
【先从卷里知。】
【山深书更重,】
【路远梦偏迟。】
【若得开胸眼,】
【何愁见事迷。】
这首诗,比先前更见进步。
句子之间的气更连。
末尾也收得更稳。
沈真石几乎是盯着看完的。
第四题,默写。
“朝廷劝民修身训一节。”
陆丹青照旧一字未错。
连行气都没乱。
正场完了,覆场再来。
四书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这回写得更像策论。
不是单讲道理。
是讲做人的边界。
说读书人若只会用这句话管别人,不会拿来管自己,便是伪君子。
真正的君子,先省己,再责人。
先问自己能不能忍,能不能让,能不能设身处地。
再去要求别人。
她把这一题写得很正。
也很稳。
第二题,策论短句。
“论读书报国。”
陆丹青没有空喊口号。
她写得很实。
说读书不是为了只做显贵。
是为了知道理,辨是非,明责任。
读书之人若只想中举,不想做人,不想担事,便空了。
真正的报国,不一定非得上战场。
也可以是治家、理学、兴农、扶民、明政。
她甚至把她自己懂的农器都带了进去。
说良器、良法、良心,三者相合,才有真正的治世之效。
第三题,小诗。
“赋得桃李春风。”
她写得清。
【桃李春风暖,】
【书窗日渐长。】
【一心求正学,】
【两袖带微香。】
【旧梦随花发,】
【新枝向日昂。】
【莫言寒地苦,】
【终有满园芳。】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丹青才搁笔。
屋里静了很久。
沈真石站在案边,眼神里已经不是惊讶了。
是凝重。
他再看陆丹青时,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从未真看透过的学生。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把卷子都收好。
“你这一套,若放去县里,县试案首是稳的。”
陆丹青眨了下眼。
“你这县试卷,我拿去给别的先生看,怕是他们也挑不出大毛病。”
沈真石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他把卷子压在手下,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你先前说,你觉得自己能过县试。”
“我如今看着,你不是能过。”
“你是能稳稳往前走。”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随后才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道:“莫不是……”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可陆丹青听懂了。
沈真石是在想。
难道这孩子,真能一年之内,连着往上冲?
童生试,县试,府试都能连中?
若真都过了,那便不是寻常读书路了。
是一路往上,真有可能触到那条最难的线——
连中三元!
这四个字,压在大周任何一个读书人头上,都够人热血沸腾。
可放到陆丹青身上,沈真石只觉得喉咙都发紧。
因为这孩子才六岁。
六岁啊!!!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竟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那里还压着几卷府试用的题样。
他原先是想等童试真正定下来,再慢慢给她碰。
可如今看来,已经不能再拖了。
沈真石从架上抽出一卷纸,放到桌上。
他转头看向陆丹青,脸色异常凝重。
“丹青。”
“你把县试写到这个地步,我若再装看不见,便是我眼拙。”
“从今夜起,我给你出府试题。”
陆丹青抬起头。
沈真石的眼神,比刚才更深。
“我倒要看看。”
“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抬眼再看陆丹青时,眼底的震动已经压都压不住。
他甚至隐隐有种预感。
这孩子,怕是要把很多人都看傻。
真要是这样,那往后可就不是一个县里能装得下的人了。
这念头一起,沈真石便再也坐不住。
沈真石先把第一张卷纸推到陆丹青面前。
“先做这份。”
“大周府试卷一。”
他没有多说,只把卷面上的题目一一念出来。
“正场,四书题,道之以德,齐之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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