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听见声音回头，却是陈建国追了出来。
“老陈，还有事吗？”
赵老头装作很亲热的样子，毕竟小马就在旁边呢。
他可是说陈建国是他家亲戚，这要是表现得太过生分就难免招人怀疑。
但其实，这都是他心虚想多了，小马没事才不会多管闲事。
见陈建国追来，只当他是要和赵老头说几句话。
“赵叔，我在车上等你。”
说着，上了驾驶室。
“赵师傅，我……我来送送你。”
陈建国跑出来，站到赵老头面前，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刚才在楼上，他就觉得这位赵师傅有些不对劲。
说是老相识，可聊了半天，对方对自己的事一句具体的也提不上来。
说是路过顺道看看，却带着那么重的礼。
而且，赵老头看孩子时那种眼神，绝不是普通亲戚该有的样子。
赵老头不是他家亲戚，也不可能是在什么县里交流会上认识的。
陈建国在脑子里把这几年来往过的人都过了一遍，半点头绪也没有。
他到底是谁？
来干什么的？
不过，看赵老头一副诚恳厚道的样子，陈建国又觉得这人不像有恶意。
只是今天这趟上门，太奇怪了，奇怪得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是为了孩子来的？
想到这，陈建国心中猛地一沉。
孩子是抱养的，这事只有他和秀兰知道，对外一直说是亲生的。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当年送孩子的人后悔了，找上门来了呢？
他不能让任何人来打扰这个家，不能让任何人来抢走囡囡。
“赵师傅，现在家里一切都挺好的，孩子在身边，日子也安稳。”
陈建国斟酌着字句，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很清楚。
他现在的生活很好，不想生出什么变故来。
赵老头本就心虚，听到陈建国这句意有所指的话，更是心头一跳。
他知道对方肯定起了疑心，只是没有点破。
“老陈，没有的事，就是顺道来看看。你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有空……有空到滨江村来做客。”
他不敢再多说，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露馅，匆匆转身上了吉普车。
陈建国站在原地，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他只是挥了挥手。
小马发动了车，吉普车突突地响了几声，顺着来路驶出了家属区大门。
陈建国还站在那里，望着那辆灰扑扑的吉普车越开越远，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风吹过来，才回过神来，慢慢转身往楼里走。
车上，小马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赵老头，忍不住问：“赵叔，您这亲戚对您还挺客气的，大老远追出来送。”
“嗯。”
赵老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吉普车沿着省道往回开，两旁的稻田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金黄。
赵老头睁开眼，望着路边大片大片掠过的田野，心里堵得跟灌了铅似的。
孩子是好孩子，养得白白净净，懂事又乖巧，跟江涛长得那么像。
养父母也是好人家，疼孩子疼到骨子里，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可这两样加在一块儿，他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来之前他是想将孩子要回去的，觉得江涛只让他过来看看情况，可能只是不好意思明说，但现在回去怎么跟涛子交代？
说孩子过得特别好，你们就别打扰人家了？
还是把今天看到的一五一十全说出来，让涛子自己拿主意？
不管怎么说，小九这事，比买船、比建厂、比这世上任何一件事都要难办。
赵老头长叹了一口气，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涛子啊，你看你这找的人家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
“赵叔，送您回乡政府吗？”
夕阳西沉，吉普车在省道上颠簸着往前开，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一大截，远远的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
“为何回乡政府？”
赵老头正在想心思，冷不丁听小马这么问，有些奇怪。
“那赵叔，您要去哪？”
小马也不恼，笑呵呵地减了减速。
刚才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来的时候是在乡政府接的人，那原路返程不就是回乡政府嘛。
但听赵老头疑惑反问，估计是想让他直接送回家去。
果然。
“小马，送我回滨江村吧，到时多少钱一并结给你。”
赵老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他这会儿的感觉，就如同倦鸟想归林，明明今天也没干什么累活，也就到乡里那段路靠两条腿走的，其他路程都是坐车，可浑身就是提不起精神。
“行，叔你坐稳了，我车开快点，趁天黑能到。”
小马痛快地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嗡地提速。
透过车窗，两旁的杨树和稻田快速往后退去，晚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田野里稻穗的清香。
赵老头只觉得昏昏欲睡，便合上了眼，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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