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沈桃家楼下的大嫂，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这人哪，永远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别人的都是好的，这叫贪心，你家老刘蛮好的了，咱部队上的男人，顶多就是有些大男子主义，但总体来说，没啥大毛病，不乱搞男女关系，也不打老婆，优点多得很！”
张喜凤不晓得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来了一句，“我瞅着，陆团长就没啥大男子主义，他在家烧饭洗衣，家务活全包了，反正我是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他那样。”
“再好也是人家的，咱没那个命，别想啦。”
“说的也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我的命，可能就是这么苦吧！”
忽然，一辆军车以极快的速度冲进大院，扬起的灰尘落在刚洗好的床单上，军嫂们因此骂了起来。
车子紧急刹停，门一开，冲下来一个满脸慌张的人。
有默契的军嫂们，一看这阵势，心里就涌起不好的预感，因为每次这样的慌张场面都代表着出事了。
沈桃也留意到了，心里咯噔一下。
跑下车的军人，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番，盯住一个妇女就冲了过去。
“嫂子，您快跑，我去趟医院！”
张喜凤手里刚洗好的衣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我我家老刘咋了？”
传信的小兵面有难色，想起政委的嘱咐，“您先跟我过去再说，走吧！”
张喜凤慌得不得了，“我，我要不要给他带几件衣服。”
小兵低下头，“先不用了，如果有需要我们再送您回来拿。”
这时，司机也走下来，很恭敬地替她打开车门。
张喜凤临上车前，突然大声叫，“小黑！把小黑带上！”
小兵略犹豫。
张喜凤忽然哭起来，“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总得让他们爷俩见见。”
小黑被大嫂们七手八脚地塞上车，正要启动，又有人来了。
“你们团长在医院吧？”
“在的！”
沈桃拉开另一边的车门，“那我也跟过去看看。”
“嫂子，团长没事。”
“走吧！开车。”沈桃坐到后面，握住张喜凤的手，对车窗外的嫂子们说道：“我家门没锁，麻烦你们帮我关上，钥匙帮我收着。”
车外的军嫂们摆摆手，“知道，没事的，家里有我们呢，放心吧！”
张喜凤没洗完的衣服，也会有人帮她洗好，等晒干了，会给她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家里。
门窗，以及院子里的菜地，都会有人自发自觉地照看。
这就是家属院妇女们的团结。
看着车子走远，叹气的人越来越多。
梁艳靠着婆婆，有点害怕，“妈，刘营长……”
邹婆婆叹气，“怕是不好了，他们越是什么都不说，情况就越严重。”
梁艳吓哭了。
车子开出军营，驶上高速，一路往市区驶去。
刘小黑还在吃饼干，好像真是个傻子一样，无知无觉。
张喜凤一直在打冷颤，牙齿哆嗦得都咯吱响。
沈桃也想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抓着她的手。
前面的两人也不说话，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车子最后停在军总院，沈桃看见停车场有几辆挂着军牌的车，抢救室的门口围满了人，清一色军装。
沈桃在人群中看到了陆行舟。
几天没见，他变化好大。
满脸胡茬，眼袋很重，身上迷彩服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们似乎也注意到了来人，扭头看了一眼，便默契地退开，在中间让出一条路。
陆行舟只看了沈桃一眼，便将目光放在张喜凤身上，眼中的沉痛几乎要溢出来，“嫂子！”
张喜凤几乎站不稳。
曲杨抹了把脸，走过来想拉她，“嫂子，带孩子进去看老刘最后一面。”
“啊！”张喜凤摊坐在地，拍着腿大哭。
沈桃慢慢靠到陆行舟身边，以往只要她出现，陆行舟的眼睛都会片刻不离她，但此时此刻，陆行舟像是被巨大哀痛包裹住。
沈桃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悄悄勾了下他的手指。
陆行舟终于从某种深渊的情绪中回神，转头看了看她，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刘营长送到抢救室之前，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但抢救过程还是要做的，所以才会一直待在里面。
沈桃的身子不方便，曲杨又从家属中叫来两位军嫂，陪着张喜凤，安慰她的情绪，给她擦眼泪。
曲杨要带刘小黑进去，但陆行舟放开妻子的手，走过来揽住小黑的肩膀，“我带他去。”
曲杨拍了拍小少年的背，重重地叹了口气。
刘小黑不是很想进抢救室，在门口迟疑退缩，陆行舟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旁边站着的邹营长也站在另一边推他，“去吧，进去看看你爸。”
刘小黑走到床边，看着双眼紧闭的父亲，不解地问：“我爸咋了？为什么要在这里睡觉？”
邹营长一抹脸，“你爸他……他牺牲了。”
“啥是牺牲？”
邹营长不忍告诉他实情，可刘小黑年纪也不小了，应该知情，“小黑，你爸死了……”
陆行舟忽然双手按在小黑肩膀上，对着死去的刘营长郑重地说道：“老刘，你放心，以后小黑就是我儿子，我会替你照顾他，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他们娘俩吃苦。”
邹营长听到这话，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下，“别这么说，老刘不在了，照顾小黑就是我们全团的责任。”
陆行舟摇摇头，“他是为了救我死的。”
“团长！”邹营长这一声有点急。
“行了，别说了。”
刘营长当天就被拉回部队了，第二天办起追悼会，一切丧葬事宜，都由团里操办。
曲杨派人把老刘老家人也接来，连着两天，家属院的哭声就没断过。
团里跟他父母协商之后，尊重他们的意见，老刘在本地火化了之后，送回老家安葬。
团里只留了曲杨主持大局，能走得开的领导都跟着陆行舟，庄严肃穆的回去送葬。
陆行舟临走时，抚着沈桃的脸，“需要我叫人送你回市里吗？”
“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要去几天？”
陆行舟沉吟片刻，“最多两天吧，团里事务繁忙，老曲一个人顶不过来，我会尽快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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