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放下小手,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旁边的老师走过来,蹲下身轻声问:“呦呦,你爸爸还没来呀?”
江呦呦想了想,没有纠正“爸爸”这个称呼。岑叔叔虽然不是她的亲爸爸,但在她心里就是爸爸。
“岑叔叔在抓坏人呢,”她说,“他说会迟一点点。”
老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走开了。
江呦呦没有表现出不开心的样子。她站起来,走到活动区,和几个小朋友一起搭积木。她搭得很认真,一块一块地往上摞,搭出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门口,然后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搭她的房子。
教室里很热闹,笑声、喊声、家长和孩子的互动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温暖。
江呦呦低头搭积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教室外面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站在走廊里,隔着窗户,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整个人看起来既正式又不会太过拘谨。身形修长挺拔,五官轮廓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秦寻。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身上。
就是她。
昨晚奶奶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今天一早又在他脑海里翻涌了一整夜。
“那个孩子,长得像你小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老太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秦寻知道,奶奶从来不会说无关紧要的话。
他当时愣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奶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老太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藏着七十多年人生积攒下来的所有通透和敏锐。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寻一整夜都在想这句话。
像他小时候?
那怎么可能?他没见过那个孩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怎么会长得像他?
除非——
除非那个孩子和他有血缘关系。
而这些年来,和他有过关系的女人,只有一个人。
江眠。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两个喝多了的人,在一场谁都不愿意提起的意外里,发生了一段不该发生的关系。第二天醒来,她已经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甚至没有留下名字。
他是后来才知道她叫江眠的。
如果她长得像他,那只有一个解释。
她是他的女儿。
秦寻一夜没睡。
他又想起了更近的事。
几个月前,短视频平台上那个叫“呦呦”的账号。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为重病患者筹款,眼神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清泉。
他当时点了赞,甚至转发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做公益多年,见过无数需要帮助的人,捐款捐物从不手软,但从没有哪个人让他有过那种“必须停下来看一眼”的感觉。
那个小姑娘,是唯一一个。
他当时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血脉。
有些东西,不需要知道,不需要确认,它就在那里。在看不见的地方,把人往某个方向拉。
所以今天一早,他推掉了所有行程,自己开着车,来到了阳光幼儿园。
他想亲眼看看她。
不是隔着屏幕,不是听奶奶描述,而是亲眼。
秦寻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蹲下身,和江呦呦平视。
“你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是呦呦吗?”
江呦呦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刻,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认得这张脸。
福利院那天,这个人站在一大堆玩具和零食前面,笑着和每一个小朋友打招呼。系统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地说“这是你爸爸”。
她当时就没有理他。
现在他又来了。
江呦呦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也不回答。
秦寻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呦呦?”他又叫了一声。
“我不想跟你说话。”江呦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四岁孩子不该有的冷淡。
秦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呦呦已经站了起来,抱着她的小水壶,走到教室另一头的角落里坐下,背对着他。
秦寻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表情。他没有退开,而是继续保持蹲着的姿势,声音放得更轻了。
“呦呦,我叫秦寻。是你妈妈的朋友。”
江呦呦没有回头。
秦寻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短视频账号,把屏幕递到她眼前。
“这个账号,是你发的对不对?你帮好多人筹到了医药费,特别了不起。我关注你了,你发的每一个视频,我都看过。”
江呦呦的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回头。
秦寻又说:“你那个视频里说,想要很多很多小蛋糕。我让人买了好多,草莓味的,芒果味的,巧克力味的,都在车上放着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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