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硬碰硬。”她缓缓开口,声音冷而沉稳,已然定下全盘计策,“眼下铁证确凿、诏令已定,贸然反抗,便是坐实谋逆罪名,落得万劫不复,正中他们下怀。我要做的,是示弱蛰伏,以退为进。”
她抬手指向案上密报,徐徐道来:“你即刻传令下去,所有明面私储军械、粮草物资,尽数登记造册,归入官府军营账目,分毫不少,静待御史查验。顺从诏令、俯首认罚、尽心悔过,让朝堂上下、天下世人,挑不出我半分错处,给女皇足够的体面,给朝野足够的交代。”
阿澈即刻应声:“臣遵令。明面全盘退让,消解朝堂戒心,让众人以为公主心力俱疲、已然认命。”
“不错。”公主眸光一转,锋芒暗藏,“明面认输,是做给世人看的假象。你再暗中调动我所有隐秘亲信,戈壁三处隐秘粮仓、两处暗甲作坊,所有物资连夜转移,分批送往漠南隐秘据点,全程隐秘运作,不留半分流转痕迹。明面账目清零,我多年积攒的暗地根基,分毫不动。”
看似一败涂地、一无所有,实则蓄力暗处、蛰伏待机。
“还有京中舆论,需你亲自操盘。”公主眸色沉沉,字句如刀,“喻志鸣入狱,其党羽人心惶惶、各自不安,正是可乘之机。让人暗中散布消息,直言司凛、卫渊为求功绩、独断专行,借查案之名罗织罪名、构陷皇亲,大肆清洗朝堂异己、残害忠良。”
阿澈瞬间通透其中关键,低声附和:“臣明白。司凛掌律法、卫渊握兵权,一文一武强强联手,本就最犯帝王忌讳。无需捏造谋逆重罪,只需放大二人雷霆手段、专权之势,便能勾起陛下心底最深的制衡猜忌,让他们自受朝堂制衡,无暇再针对公主。”
公主唇角勾起一抹寒凉弧度,眼底恨意再涌:“至于苏圆圆。”
“她不是毕生追逐清白公道、美名在外吗?”她语气极轻,却藏尽狠绝,“我儿因她而起的纷争枉死,这笔血债,我从未忘记。你派人日夜紧盯她与沈鸿的行踪,搜罗所有细碎把柄。沈鸿刚直冲动、极易出错,苏圆圆重情心软、软肋缠身,我倒要看看,他们坚守的清白公道,能不能护他们一世安稳。”
多年丧女之痛,郁结于心,今日绝境落败,终将化作反噬的利刃。
阿澈轻声劝慰,语气温厚:“公主隐忍多年,丧女之痛、折权之辱,尽数记在心底。今日蛰伏,不是认输,是为来日雷霆反击,告慰云阳郡主在天之灵。”
“我定会为我儿讨回公道。”公主望向远方苍茫戈壁,黄沙蔽日,一如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局势,“今日朝堂一纸裁决,看似尘埃落定、善恶有报。可无人知晓,我北境蛰伏之风,已然蓄势待发。”
“司凛不念旧情,以律法困我、断我前路;苏圆圆掀起风波,间接害我骨肉殒命。”
“他们今日所得的圆满与清白,来日,我必一一撕碎,尽数讨还。”
朔风猎猎,席卷整座侯府,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阿澈立在她身侧,不离不弃,轻声笃定:“臣陪公主,静待天时,借力反噬,终有一日,逆风翻盘,血债血偿。”
千里京城,暖阳和煦、人心安稳,人人以为风波落幕、朝野清明。
唯有荒芜北境,寒沙暗涌、杀机深藏。
一场蛰伏已久的风雨,正携着丧女之恨、折权之辱,朝着繁华京城,席卷而去。
北境的风,一日寒过一日。
镇北侯府书房的烛火,夜夜通明至破晓。
自京城裁决诏令抵达已有三日,朝野上下皆以为永泰公主锐气尽折、俯首认命。派驻北境的监察御史日日核对公开账目、清点入库军械,所见皆是规整明细、毫无纰漏,回京复命时句句称颂公主知过改过、安分守己。
无人知晓,夜夜更深人静,侯府密道之中,车马潜行,戈壁深处的隐秘据点源源不断收纳着转移而来的粮草精铁、甲胄兵刃。永泰公主要的从不是一时兵权在手,而是待风波散尽、世人淡忘,手握足以搅动朝堂格局的暗力,一击毙命。
案前摊开一卷细密京中密报,字迹纤小,罗列着近日朝堂百态:喻志鸣狱中咬断自身所有党羽线索,宁死不牵连永泰分毫;沈鸿官复原职,依旧日日在大理寺、复盘旧案,执拗追查北境私运余孽;苏圆圆为殿中侍御史,经过上次风波,更得陛下信任,在宫中各尚宫处已然立了威名,查起宫里那些账来,大家再无人敢难为她;司凛照旧铁面无私,不偏不倚,又是言官,在陛下面前速来直谏;卫渊掌玄甲卫,严守京畿,稽查森严。
阿澈立在身侧,指尖轻点纸面,低声研判:“如今京中局势清明,二人风头正盛。司凛掌律法话语权,卫渊握京城兵权,一文一武互为犄角,寻常算计根本无从下手,硬撼只会自损根基。”
永泰指尖漫过密报上“司凛、卫渊”四字,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硬撼最是愚笨。本宫要做的,是借朝堂制衡、借人心软肋,让他们自困罗网、左右支绌,最后被逼至绝境,不得不抱团自保。”
她从小便出生在宫里,她的父亲、母亲,都是帝王,她早已看透那些所谓的帝王心术,更懂朝堂生存至理:真正的杀局从不是正面厮杀,而是层层设绊、步步施压,磨尽对手的底气、余地与退路。
“第一步,断其羽翼。就像她们断了我在朝堂上的人一样。”永泰抬眸,眸光冷锐通透,“沈鸿性子最急、软肋最显,又最护苏圆圆,先从她下手。”
阿澈微微颔首:“公主打算如何布局?”
“不必动杀招,只需造错、栽疑、缠其身。”永泰语气平淡,字字皆是诛心算计,“你暗中联络北境残留的旧部,伪装成民间粮商,分批向京城周边州县输送劣质粮草,再刻意留下细碎线索,指向沈鸿昔日核查的一笔边关粮饷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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