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辞一顿,他衣着整齐,殿下怎么看得见?
他抬头去瞧凤澜,只见她紧闭着双眼,显然还未清醒,依旧在纷乱的梦里。
她忽然抬起手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
夜辞忙凑上前,将侧脸贴在她掌心:“殿下……”
“小辞,别哭,是孤不好。这两日实在混乱难言,将你认成了阿鹤,等孤清醒,你要告诉孤。“
他又惊又喜,殿下竟然梦到了那日,还看到了他的守身花,他终于此身分明了!
有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恰好被凤澜柔嫩的指尖轻轻拭去:“小辞乖,心里怎么想,要说出来。”
说着,她的手一软,又沉入无边无际的梦魇中。
夜辞跪在床榻边,侧脸蹭在凤澜掌心,强压哽咽:“殿下,仆定改过。”
霍砚在外间怔怔地听着里屋二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心知他猜的不错。殿下那么好,只要在她身边,很难不心悦于她。
他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当初殿下后宫只有云君和他时,他没能再等等。
如今尽管万幸又回到殿下身边,但一同竞争之人如此之多,以后还会更多,他又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殿下长久地疼惜?总不能携恩图报一辈子吧?
他轻叹了一口气,披衣走去后厨,端了霍骁的药,来到客房。
霍骁还怔怔地坐在床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房门微响,心都提了起来,一个最不应该的幻想浮了上来:是她么?
门一开,一颗心宛若断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坠落在地。
“阿哥,你、你怎么来了?”
霍砚把药递给他,随口问了句:“你在等殿下?”
霍骁仰头一口气喝干了药,没有回答,反而怯怯地看向霍砚:“阿哥生我的气了?”
霍砚笑着摇了摇头:“我为何要生你的气?只是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你还像小时候一样任性。”
霍骁沉默,又不甘地反问道:“难道,有不同于常人的理想抱负,就是任性?”
霍砚惊讶地看向他,苦笑:“母亲和卫父真是太宠你了。
没有人阻止你去实现目标,是你凡事都往受欺压处想,却从不迈出切实的一步。
你不甘心屈居后宅,要去外间世界闯荡,那就用实力证明,不要躲在母亲的羽翼后,妄谈成长。岂不闻狐假虎威之言?”
霍骁彻底愣住,这还是兄长第一次这般严厉尖锐地跟他说话。
“我知道,这些话原本不应该由我跟你说。
但我既是你的兄长,亦不愿你一错再错。从你私自入京,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殿下,甚至动了弑君的恶念开始,就不会再是接替母亲位置的人选。
霍家军若交在你手中,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都是好的,甚至还可能背负千秋骂名,遗臭万年。母亲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霍骁眼睁睁看着霍砚走出房门,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落魄感,宛如突然而来的巨浪,将他重重地拍倒在床榻上。
他仰面躺着,母亲的教诲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军令如山,不管是士卒还是将领,都要唯上级命令是从,万不可自以为是,擅自行动!”
——他呢?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单枪匹马闯入京城,找凤澜要说法。
“全军将士俸禄身家皆由天女所赐,人人须一心效忠圣上,不可生出半点反叛谋逆之心。时刻谨记,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
——他不仅不听,还差点用银枪挑飞堂堂太女的头。
“领兵将帅遇事须三思斟酌,谋定而后动,不得凭一时意气独断妄为。眼观皆虚象,心察方知真。”
——他和这些沾得上一点边儿吗?要不是有一副好皮囊,又怎会得凤澜青睐,纵容他无礼僭越。
原来,他竟如此差劲。
后知后觉的悔恨将他拖入海底,他第一次尝到了苦涩的滋味:母亲,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殿下,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我?我会改的,一定会的!
与此同时,萧无渡连蹦带跳地给云栖鹤介绍着宣府风俗。
“还好今日是个大晴天,不然集市就不开了。宣府逢五逢十会开集市,大家都可以把自家的东西拿出来卖,可热闹了!
云君可有什么要买的?”
正说着,那边一人招呼他:“无渡,你小子这些天跑哪儿去了,好久不见啊。”
一个冒着热气的纸包扔了过来,萧无渡随手一接,嘻嘻笑道:“本大侠呢,当然是去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咯。”
包子摊掌柜笑道:“说得厉害,肯定是之前听到霍大将军出了事,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呢。”
周围各个摊主都随声附和:“就是!”
萧无渡一惊:“哎?你们都知道义母没事?”
“当然!总兵张贴了告示,说这次定能灭了犰犹,给咱大洛开疆扩土呢!”
大家都把各自摊位上的小东西,往萧无渡怀里塞。他来者不拒,笑着说:“肯定啊,咱们太女殿下都出马了,小小犰犹,必须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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