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回忆着。
“在……在秦淮河!对,在秦淮河的画舫上!”
李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喊道。
“那天晚上,罪民根本不在淮安府!罪民被干爹叫去了江宁府吃酒!”
朱四的眼神猛地一凝。
“你干爹是谁?”
李玄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颤颤巍巍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是江南织造局的镇守太监,杨金水杨公公……”
此言一出,整个诏狱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朱四握着烙铁的手微微一顿。
江南织造局,那是宫里的产业。
杨金水,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的干儿子,是当今陛下放在江南的一条狗。
这件案子,怎么会牵扯到宫里?
“继续说。”
朱四将烙铁扔进了一旁的水盆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嗤嗤”声。
“杨公公为何要叫你去吃酒?”
李玄见刑具被放下,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身体依然在不住地发抖。
“罪民……罪民也不知道啊。”
“那天下午,杨公公突然派人传话,说是在江宁府的万宝斋设了宴,要赏赐罪民几件稀罕的物件。罪民哪里敢不去?”
“到了晚上,杨公公包下了秦淮河上最大的一艘画舫,叫了十几个清倌人作陪。”
“那酒席上的菜肴,都是平日里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
李玄回忆着那个奢靡的夜晚,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杨公公那天很高兴,一直拉着罪民喝酒,听曲儿。罪民不胜酒力,喝到后半夜就醉死过去了。”
“等罪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然后……然后就听到了洪泽湖决堤的噩耗……”
李玄抬起头,满脸哀求地看着朱四。
“千户大人,罪民说的句句属实啊!那天晚上画舫上的姑娘、老鸨,还有杨公公身边的随从,都可以为罪民作证!罪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朱四深深地看了李玄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诏狱。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禀报给陆大人。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
淮安府,钦差行辕。
书房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潮湿气息。
陆明渊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龙井。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那几片沉浮的茶叶,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十三岁的少年,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鹤氅,整个人仿佛与这阴沉的秋雨融为了一体。
若雪如同一道青色的影子,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周围的一丝一毫动静。
只要有人敢对自家伯爷不利,她腰间的那柄软剑,随时都会出鞘。
朱四单膝跪在书桌前,将李玄的口供一字不漏地禀报了一遍。
“大人,卑职已经派人去江宁府彻查过了。”
朱四低着头,声音沉稳。
“李玄所言非虚。决堤的前一天夜里,他确实在秦淮河的画舫上,一直待到次日中午。”
“沿途的驿站、画舫的老鸨,以及万宝斋的伙计,都能证明他没有离开过江宁府半步。”
陆明渊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也就是说,李玄这个河道监管,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他的好干爹,用一场酒席给支开了。”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锋利。
“杨金水是宫里的人,是吕芳的干儿子。他代表的,是陛下的内帑,是皇家的颜面。”
陆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绵绵的秋雨。
“宫里的人,贪财是真的,弄权是真的。但若说他们敢炸毁堤坝,淹没十万良田,那是绝不可能的。”
“因为这江南的赋税,有一半是直接进内库的。”
“炸了堤坝,等于是砸了陛下的钱袋子。杨金水没这个胆子,吕芳也没这个胆子。”
陆明渊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朱四。
“杨金水支开李玄,不是为了炸堤坝,而是为了避嫌。”
“或者说,他是被人当了枪使,在不知不觉中,替真正的主谋扫清了障碍。”
朱四心中一凛。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借杨金水的手,调虎离山?”
陆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书桌前,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江南势力分布图。
“既然李玄是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货,那么,能在洪泽湖堤坝上埋下那么多火药,且不被任何人察觉的,必然是对河道工程极度熟悉,且拥有极大权力的人。”
陆明渊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查。”
“彻查李玄过去三个月内的所有行踪,查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查工部下发的所有关于洪泽湖修缮的公文。”
“本官就不信,这只狐狸,能把尾巴藏得一丝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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